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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六章 泥泞中的黄金犬与刽子手的旧梦

    枯荣道 作者:佚名
    第二十六章 泥泞中的黄金犬与刽子手的旧梦
    夜色如潮水般褪去,喧囂了一整日的青云宗外门终於陷入了短暂的死寂。但这份死寂之下,涌动著比白天更加疯狂的暗流。赵无极的死,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满是食人鱼的池塘,炸出了无数的贪婪与恐惧。
    独立木屋內,烛火摇曳。
    桌案上堆满了像小山一样的下品灵石,那幽蓝色的光芒將整间屋子照得如同水底龙宫。这是王虎刚刚从“金玉满堂”赌坊提回来的巨款——整整两万块下品灵石。
    赵无极死於“走火入魔”,这是一场无人预料到的意外,除了顾清。当初顾清让王虎押下的那个“冷门”,赔率高达一赔五十。庄家赔钱的时候,脸比锅底还黑,若不是顾忌执法堂最近查得严,加上王虎现在那是外门出了名的“善人管事”,恐怕早就赖帐了。
    “主人,两万一千六百块。除去本金和给李长风那疯狗的一千块安家费(虽然他大概率没命花),剩下的都在这儿了。”
    王虎跪在地上,一边像个守財奴一样一颗颗数著灵石,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瞄坐在太师椅上的顾清。
    顾清正闭目养神。他的脸色有些苍白,那是白天为了“表演”救治赵无极,强行催动枯荣煞气吞噬心脉所带来的反噬。
    “嗯。拿出一半,去內门找苏婉,换成『凝神丹』和『紫金沙』。剩下的,你留著打点上下。”顾清的声音很轻,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    “是,主人。”王虎连忙应道,手脚麻利地將灵石分装。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王虎並没有退下。他看著顾清那略显疲惫的面容,犹豫了一下,膝行至顾清脚边,挽起袖子,露出一双粗糙却极其有力的大手。
    “主人,您今日劳神了。奴才以前在凡俗界学过几手推拿的手艺,能通经活络,缓解疲劳,您若是不嫌弃……”
    顾清微微睁开眼,那双深邃的眸子扫过王虎,隨后重新闭上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    王虎大喜过望,连忙上手。他的力道控制得极好,指法老练,精准地按压在顾清小腿的足三里、承山等穴位上。每一下按压,都会注入一丝微弱温和的土系灵力,帮助顾清梳理淤堵的气血。
    “手法不错。”顾清淡淡评价道,“不像是个养尊处优的管事,倒像是个伺候人的老手。”
    这一句话,像是打开了王虎的话匣子,也或许是在这静謐的夜里,面对这个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敬畏的主人,他產生了一种倾诉的欲望。
    “嘿嘿,主人您眼毒。”王虎一边按著,一边低著头,脸上露出一种混杂著自嘲与回忆的复杂神情,“奴才这双手,以前可不是用来伺候人的,也不是用来修仙的。在遇到主人之前,甚至是进青云宗之前……奴才这双手,是用来剥皮的。”
    “哦?”顾清並未打断,只是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。
    王虎的手微微顿了一下,眼神变得有些飘忽,仿佛穿透了这木屋的地板,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个阴暗潮湿的凡间地牢。
    【回忆·黑水城的剥皮匠】
    “奴才本名不叫王虎,叫『二狗』。出身在南域边陲的一个凡人城池,黑水城。那地方乱啊,官府管不了,全是帮派说了算。”
    “我爹死得早,我娘是个瞎子。为了活命,我六岁就进了城里的大牢,给那个老刽子手当学徒。说是学徒,其实就是打杂的。平日里洗洗刑具,拖拖尸体。”
    王虎的声音低沉,带著一股岁月的沧桑感,与他平日里那副欺软怕硬的市侩模样判若两人。
    “那时候我人小,力气也小,砍头这种力气活轮不到我。师父就教我『细活』——怎么要在不弄死犯人的前提下,把他的皮完整地剥下来;怎么用一根针,挑断人的手筋脚筋,让他还能走路,但拿不起刀。”
    “我学得快。八岁那年,我就成了黑水城里手艺最好的『剥皮匠』。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帮派老大、富商巨贾,进了牢房,见了我都得尿裤子。”
    “那时候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:这世上没有什么尊严,也没有什么道理。谁手里的刀快,谁的心更狠,谁就是爷。”
    王虎按压的力度稍微重了一些,仿佛在发泄著什么。
    “后来,我攒够了钱,买了本残缺的修仙功法,测出了灵根,这才像条野狗一样爬进了青云宗。我以为成了仙师就能不一样,就能把以前那些脏事都洗乾净。”
    “可是进了外门我才发现,这修仙界……嘿,比凡人的大牢还黑!只不过凡人剥的是皮,修士剥的是骨,是魂!”
    “所以我变成了王虎。我欺负新人,我剋扣月俸,我巴结刘风。我想往上爬,我想当那个拿刀的人,而不是案板上的肉。”
    说到这里,王虎的手停了下来。他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著顾清,那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猥琐,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。
    “直到遇到了主人您。”
    “刘风够狠,但他那是蠢狠,像头没脑子的野猪,迟早被人宰了吃肉。赵无极够强,但他太傲,像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公鸡。”
    “唯有主人您……”王虎咽了口唾沫,声音颤抖,“您让我想起了我那个死鬼师父说过的一句话:『真正的高手,杀人是不见血的。他会笑著给你倒茶,然后看著你自己把脖子伸进绳套里。』”
    “赵无极死的时候,我就在台下看著。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走火入魔,但我知道,那是主人您的手笔。您就像是在雕刻一件艺术品一样,把那个不可一世的天才,一点点拆成了碎片。”
    “从那一刻起,我王虎是真心服了。哪怕没有那『血种奴印』,我也愿意给您当狗。因为跟著您,我看到的不是外门这巴掌大的天,而是一条……通往云端、虽然铺满尸骨但绝对能走上去的道!”
    王虎说完,重重地磕了一个头,额头贴在冰凉的木板上,久久未起。
    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    顾清缓缓睁开眼,看著脚下这个曾经的恶霸,现在的忠犬。
    他並没有因为这番“肺腑之言”而感动,但他在王虎身上看到了一种价值——一种从底层泥潭里爬出来的、对生存的极致渴望和对权力的绝对敏感。
    这样的人,用好了,比那些所谓的世家子弟好用百倍。
    “起来吧。”
    顾清伸出一只脚,轻轻踩在王虎的肩膀上。这是一种羞辱,也是一种接纳。
    “既然你看得透,那就该知道。做我的狗,要有牙齿,也要有脑子。”
    “我给你一个承诺。”顾清的声音在烛火中显得格外幽深,“只要你不背叛,终有一日,我会让你不仅在外门横著走,哪怕是在这南域,你也做得了那拿刀的人。”
    “谢主人恩赐!”王虎激动得浑身颤抖。他知道,自己赌对了。
    “好了,废话少说。”顾清收回脚,神色恢復了冷峻,“去把密室打开。另外,把『庚金之母』和刚才让你准备的『紫金沙』拿进来。”
    “是!”王虎立刻爬起来,擦乾眼角的泪花,恢復了那个精明强干的管事模样,仿佛刚才的真情流露只是一场幻觉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【密室·傀儡成型】
    地下密室中,气氛肃杀。
    顾清盘膝而坐,面前的半空中,那个早已塑形完毕的“庚金人偶”正散发著凛冽的寒光。
    这人偶只有巴掌大小,五官模糊,但若是细看,会发现它的轮廓与顾清有著七分神似。这是替死傀儡的雏形,但还差最后一步——赋灵与开锋。
    “庚金主杀伐,紫金主稳固。”
    顾清一挥手,王虎送进来的那一袋“紫金沙”飞上半空,在灵火的灼烧下化作一团紫色的液態金属。
    “融!”
    紫液落下,均匀地包裹在庚金人偶的表面,迅速渗入那些细密的符文之中。
    此时,顾清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。他双手结印,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残影。
    “洞虚之眼,开!”
    左眼瞳孔深处的几何结构再次疯狂运转。这一次,他要將自己的**“神魂频率”**刻录进这具傀儡的核心阵法中。
    这需要极高的神识控制力,稍有不慎,神识反噬,轻则变成白痴,重则魂飞魄散。
    “噗!”
    顾清猛地喷出一口精血,那是心头血,蕴含著他最精纯的生命力。
    精血洒在人偶上,並没有流淌下来,而是被瞬间吸收。
    原本冰冷的金属人偶,竟然像是活了一样,表面泛起了一层类似皮肤的红润光泽,那模糊的五官也开始蠕动,逐渐变得清晰,最终化作了一张与顾清一模一样的小脸。
    甚至,它的胸口开始微微起伏,仿佛有了呼吸。
    “成了。”
    顾清长舒一口气,脸色惨白如纸,但眼中的喜悦却掩饰不住。
    他伸手一招,那人偶飞入掌心。入手温润如玉,完全没有金属的冰冷感。
    【物品:庚金替身(成品)】
    品阶:二品顶级法器(由於材料特殊,防御力堪比三品)。
    特性:完美模擬主人气息。
    功能:
    被动:遭受致死伤害时自动触发,瞬间置换位置,並释放庚金剑气反击。
    主动:可作为分身探路,感官共享(距离限制五百丈)。
    “有了这东西,就算那刘家老祖亲自出手,我也能逃得一命。”
    顾清將傀儡收入丹田温养。隨著傀儡入体,他感觉自己的肉身仿佛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鎧甲,安全感倍增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【风起青萍之末】
    次日清晨。
    当顾清走出木屋时,外门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。
    如果说昨天之前,大比还是弟子们爭夺名利的狂欢;那么隨著赵无极的死和宗门高层態度的曖昧,今天的演武场,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修罗场。
    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。少了些浮躁,多了些嗜血。
    因为谁都知道,那个空出来的“第一名”宝座,不仅仅代表著荣耀,更代表著那把可以改变命运的钥匙——进入剑冢的资格。
    “主人。”
    月姬早已候在门外。经过一夜的修整,她的气息更加內敛,那把“寒月”短剑別在腰间,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掛饰。但只有顾清知道,现在的月姬,是一把隨时可以出鞘饮血的妖刀。
    “那个老傢伙有动静吗?”顾清问道。
    月姬知道主人问的是刘家老祖。她低声道:“王虎传来的消息,昨晚那个紫袍老者去了內门执法堂,待了整整一个时辰。出来时脸色阴沉。今早,原本负责今日裁判的一位中立长老突然『闭关』了,换成了……刘家的客卿长老,周通。”
    “换裁判?”
    顾清冷笑一声。
    这就是世家的手段。既然规则弄不死你,那就改规则。
    “周通,筑基初期,以心胸狭隘著称。”顾清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关於此人的资料,“看来,今日的擂台,他们是不打算让我活著走下来了。”
    “主人,要不要……”月姬眼中闪过一丝杀意,做了一个手势。
    “不用。”顾清摆了摆手,“在绝对的眾目睽睽之下,阴谋反而容易变成阳谋。周通虽然是裁判,但他也不敢在大庭广眾之下直接出手杀人。他最多就是在规则上偏袒,或者在我遇到危机时……袖手旁观。”
    “那我们怎么做?”
    “很简单。”
    顾清整理了一下衣袍,抬起头,看向远处那座巍峨的演武场,以及演武场后方隱约可见的青云剑冢。
    “他们想看我死,那我就让他们看看,什么是真正的……绝望。”
    “今日起,不再藏拙。”
    “从踏上擂台的那一刻开始,我要让所有人知道,这外门的天,姓顾。”
    顾清迈步前行,步伐坚定。
    在他身后,月姬紧紧跟隨。
    风起了。
    捲起地上的落叶,也捲起了这青云宗即將到来的血雨腥风。
    而在那看不见的高空云层之中,几道庞大的神识正在交织碰撞。
    “此子心性狠辣,行事诡譎,有些魔道的影子。”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。
    “哼,魔道?只要能杀妖,能为宗门所用,是魔是仙又何妨?南域兽潮將至,我们需要的是狼,不是羊。”另一道威严的声音反驳道。
    “那就看看吧。看看这头狼,能不能咬碎刘家布下的网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顾清並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高层博弈的棋子。或者说,即使知道,他也不在乎。
    他只在乎一件事:活下去,变强,然后……杀回去。
    当他踏入演武场的那一刻,喧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。
    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。有畏惧,有好奇,有怨毒。
    顾清视若无睹,径直走向备战区。
    那里,剩下的九名十强选手早已就位。
    排名第二的柳家嫡女柳如烟,冷冷地抱著剑,眼神孤傲。
    排名第三的蛮山,正在啃著一只巨大的妖兽腿,满脸横肉。
    还有那个一直躲在角落里,看起来阴森森的鬼修……
    顾清找了个位置坐下,闭目养神。
    直到裁判席上,那个新换上来的周通长老,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扫过全场,阴测测地开口:
    “十强战,第一场。”
    “顾清,对战……柳如烟。”
    人群瞬间沸腾。
    一上来就是王炸!
    一个是刚刚“剋死”第一名的黑马,一个是实力深不可测的世家天骄。
    顾清缓缓睁开眼,看向不远处那个白衣胜雪的女子。
    柳如烟也正好看向他,眼中没有丝毫轻视,只有浓浓的战意,以及一丝……对於顾清那种“骯脏手段”的厌恶。
    “请赐教。”柳如烟拔出长剑,剑鸣如龙。
    顾清站起身,拍了拍衣角,脸上露出了那个標誌性的、让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容。
    “师姐,请。”
    (未完待续...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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