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子衿把王晓亮给她写的第一封情书仔细叠好，夹进笔记本的塑料套里，单手握著，贴著胸口抱了好一会儿。
    手机屏幕还亮著，她发出去的那条信息安安静静躺在对话框里，没有回覆。
    没事，可能睡了。
    晓亮没事，绝不熬夜。
    她站起来，脚步轻快地回了臥室，拉开衣柜换衣服。手刚碰到衣架，愣住了。
    衣服按顏色分好了，掛得整整齐齐，间距一样宽。
    她低头拉开抽屉，內衣內裤叠成方块，一件压一件，码得跟超市货架似的。
    她走的那天，因为心中的怒火，把衣服翻的一团糟。
    魏子衿光著脚跑进卫生间。马桶盖掀开，里面白得反光。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全擦过了，按高矮排成一排。淋浴间的玻璃门上一个水渍都没有。
    阳台上，晾衣架掛满了衣服，那是走的那天换下来的。
    魏子衿靠在阳台门框上，嘴角往上翘，收都收不住。
    他走之前把家里打扫的乾乾净净。
    真好。
    她拿来扫把和簸箕，想把散落的玫瑰收起来，刚要扫，又把扫把和簸箕放在了一边。拿远了一点，把手机拿过来，根据玫瑰的动线录了一段视频，发现百合旁笔记本和情书被收了。然后她拿出来，儘量恢復成原样，又录了一遍。之后又拍了几张照片。
    才把玫瑰花瓣收了起来。
    她洗了澡，擦乾头髮，爬上床。手机充上电，本来要放在床头柜，犹豫了一下，放到了枕头旁边。
    晓亮如果来了信息，別睡著错过了。
    翻开那本小笔记本。
    第一页，王晓亮的字跡一笔一划，端端正正，非常漂亮，在这么小的空间写成这个程度，真不容易。
    往后翻了翻，写了不老少。
    “呜呼！是书可易命数，然必信之乃验。若疑，则切勿启卷；纵信，亦不可尽览。当循序而观，每得一页，必掩卷冥思，待有所悟，方可復启下文……”
    跟著是王晓亮写的註解，註解的末尾写著，子衿，你就信吧，真的有用。
    这段话不用註解，她也读懂了，但她太累了。
    她的眼皮越来越沉。
    这一路折腾，先是糯米的审判，再是靳华琦的身份，神经绷了好几天，回到家才算松下来。王晓亮的信把她心里那根弦彻底卸了，整个人软成一摊。
    笔记本从指尖滑落，砸在被子上，她没感觉到。
    偶尔微笑，偶尔抽噎，偶尔嘆息……
    这一夜不知她梦到了什么。
    手机震了一下。
    魏子衿一个激灵坐起来，抓过手机，屏幕亮了。
    晓亮回信了？
    手机自动解锁，微信露出一个名字。
    靳华琦。
    她的手指顿了顿，先点开王晓亮的头像。
    对话框里还是她自己发的那条消息，安静地待著，后面什么都没有。
    没回。
    她重新躺下，打开靳华琦的信息。
    先是今天的工作安排，事无巨细，列得清清楚楚。这是靳华琦的风格，哪怕已经要结束了，最后一班岗也站得利利索索。
    后面跟了一大段。
    “子衿，和你工作很愉快。你是个很善良的人，能力也强，我从你身上学到不少东西。除了隱瞒和糯米的关係以外，其他的事我都没骗过你。晓亮当时招人的时候连学歷都没看，我本来觉得我们能处成朋友的，可惜了，不管你信不信，我不是糯米的臥底，我也干不出来那样的事情，你的信息也不是我故意泄露的，我只是感嘆你的机遇好，何如梦都能找上你，我就给糯米感嘆了一句，她当时也没说啥，后来我才知道，何如梦是她亲妈。我们这么多年的同学，朋友，她从来没有对我说过。”
    “祝工作顺利。”
    “多一句嘴：晓亮真的很优秀，別错过了，会后悔。”
    “再多一句嘴：米莫现在归我管，你要是想继续合作，可以找我谈。”
    魏子衿盯著屏幕看了好久。
    她回了一句：“算了，感谢你的帮助和付出。”
    现在她已经不太生靳华琦的气了，甚至连糯米她也不觉得討厌了。
    但，还敢和你们合作吗？每个人都有几百个心眼子，怎么合作。
    打开转帐，输入这个月工资的两倍，发了过去。
    靳华琦收了钱。
    没再说话。
    魏子衿退出聊天界面，想著把她给刪了，又觉得不好，算了，留著吧。
    又点进王晓亮的对话框。
    还是没回。
    她看了眼时间。
    找到通讯录，点击老公。
    头像是她和王晓亮在毕业典礼上的合照。
    拨出去了。
    不在服务区。
    再拨。
    依然是不在服务区。
    第三个，第四个，第五个。
    她坐起来了。
    第六个，第七个。
    她把被子踢开了。
    第八个。
    手心出汗了。
    第九个，第十个。
    心开始不由自主的狂跳。
    一个都没有打通。
    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    黄学礼把王晓亮送到出发大厅门口。
    该说的话前几天都说完了，站在这儿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    王晓亮伸出手：“黄哥，回去吧，下次回来我们兄弟三人说不定就见到了。”
    黄学礼握住他的手，用力晃了两下：“祝你早日王者归来。”
    这个送行词，他很喜欢。
    王晓亮点点头，转身进了大厅。
    过安检的时候，充电宝被拦了，容量超標。他也没精力爭辩，直接留下了。候机厅里人不多，他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来，插上耳机。
    这几天他太忙了，精神极度亢奋，打扫卫生，洗衣服，整理，魏子衿太忙，又不喜欢別人碰她的东西，能帮她做一点就做一点。
    直到昨天晚上他才开始停下来，抄书。可当要抄书的时候，他才发现命书落在了公寓，打车跑过去，下车时太急，两部手机放在口袋，掏手机时掉出了一部，屏幕摔的稀烂。
    是刘新宇送的那部。
    还好，所有的事情，都是按照他计划中完成。
    手机里存著魏子衿所有能搜到的歌。
    翻唱的，商演的，都是网上视频里扒下来的，音质参差不齐，有的带著嗡嗡的底噪，有的混著台下观眾的欢呼声。他都留著。
    他曾经跟魏子衿说过，让她专门录十首歌给他。魏子衿说好，之前没设备，现在的魏子衿找个录音设备太容易了，可惜没时间了。
    是啊！现在更没时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