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庆阳府的势力格局发生剧变的同时，千里之外的北原城，战局也走到了最危急的关头。
    此时，北匈的二十五万大军已围攻北原城多日。
    此番北匈共动员了三十万兵力，但在卢龙城与朔方城的交战中，已折损了五万，能投入此战的，便是这二十五万精锐。
    北原城內，则有二十三万北汉大军据城而守。
    这其中有八万是从朔方城紧急驰援而来的生力军，柳云与林家的另外四名三流队长，也皆在此列。
    按理说，这是一场攻城战，双方人数相当，又有坚城可倚，守方本应占优。
    然而，这是一个武者与道兵並存的世界，战爭的规则，早已不同。
    北匈的飞行道兵，一次次载著萨满教的高品级武者，从高空呼啸而至，落在城头。
    这些武者甫一落地，便以雷霆之势清出一段城墙，下方的北匈军士便蜂拥而上，从缺口攀上城头。
    北汉守军亦有武者，且高品级武者的数量並不少於北匈。
    但北原城的城墙太长，防线绵延，武者纵有三头六臂，也无法同时顾及每一段城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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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往往是北匈武者已在某处打开缺口，北汉的援军才姍姍来迟。
    更糟糕的是，高品级武者间的廝杀，多在狭窄的城垛与栈道上进行。
    军士们既无法结成严密的阵型，又不敢贸然靠近，生怕被双方的劲气波及。
    於是，武者只能在孤立无援的状態下苦战。
    而北匈武者极为狡猾，他们在战斗中会有意识地辗转腾挪，將附近的军士捲入战团。
    刀光剑影间，无辜的士卒成片倒下，伤亡惨重。
    久而久之，只要萨满教的武者出现在城头，附近的北汉军士便会本能地后退、逃离。
    他们寧愿放弃阵地，也不愿在武者交锋时被殃及池鱼。
    而这短暂的空缺，便给了北匈军士可乘之机。
    他们趁机攀上城墙，与北汉守军展开残酷的白刃战。
    与此同时，北匈那边还有另一种威胁，巨犀形状的战爭道兵。
    这些庞然大物披著厚重的鳞甲，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，它们一次次用钢铁般的头颅撞击北原城的城门。
    为了防止城门被破，北汉不得不分出一部分武者，乘坐飞行道兵从空中俯衝而下，专门猎杀这些巨犀道兵。
    每次执行这种任务的武者，都会立刻陷入北匈的包围。
    他们被源源不断的敌军围攻，不断有人倒下。
    好在这些武者大多来自敢死营，原本就是罪籍出身，死在战场上，反倒是一种解脱。
    柳云和他的骑兵队没有接到这样的命令。
    他们早已下马，放弃了机动优势，来到城头与步兵一同防守。
    城防分工明確，二流以上的武者组成小队，隨时应对萨满教高品级武者的突袭；
    而柳云这样的三流武者，则分散到普通军士之中，充当突击力量，专门阻挡从井阑、云梯爬上来的北匈士兵。
    失去了坐骑，骑兵与步兵在武力上相差不大，攻防之间倒也能形成拉锯。
    只是所有人都必须时刻留意高品级武者的动向，他们的每一次出手，都可能瞬间改变局部战局。
    有一次，离柳云不远的一处城垛上，一队北汉军士正与爬上来的北匈军士殊死搏杀。
    突然，四名后天武者从天而降，两北汉、两北匈，瞬间缠斗在一起。
    仅仅一眨眼，原本近百人的队伍，便死伤惨重。
    掌风横扫，有人被震得撞下十丈城墙；剑芒掠过，有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，便被劈成两半。
    柳云看得真切，一名北汉三流队长，被一名北匈后天武者隨手一拍，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箏般飞了出去，撞在內侧的城墙上，没了声息。
    这就是高品级武者的恐怖。
    尤其是那些一流以上的强者，在內力未耗尽前，他们每一次挥手、每一记掌风，都能带走成片的生命。
    普通军士根本无法围攻消耗他们的內力，城墙太窄，武者只需轻点墙面，便能借力跃下，轻易脱身。
    十丈高的城墙，对一流武者而言，不过是两次借力即可从城头安然落下。
    他们来去自如，而守军只能被动承受他们带来的死亡风暴。
    战局就这样一直僵持著，双方在城头与城下反覆拉锯。
    期间，北匈分出四支万骑，绕过北原城，朝其他方向疾驰而去。
    看那架势，显然是去攻打別的城池，进行劫掠与破坏。
    北原城这边，也只能眼睁睁看著，若开门追击，势必丟掉城墙这道最重要的防线。
    一旦到了平原上，面对北匈的精锐骑兵，就算北汉的武者数量更多、军阵更严密，也很难占到便宜。
    骑兵的衝击力和机动性，在开阔地带足以弥补人数上的劣势。
    与其冒险出击，不如固守。
    反正后方各城池也有驻军，这四万骑兵就算再囂张，能攻破的城池也有限，顶多製造些混乱、掠夺些粮草罢了。
    北匈方面也清楚这一点，但是除了派出这四支万骑外，却也不敢再分散更多兵力。
    毕竟，围攻北原城的部队若是少了，北汉很可能抓住机会，倾巢而出，与城外部队前后夹击；
    若是围城主力战败，那几支在外劫掠的骑兵，就会彻底失去退路，被包成饺子。
    因此，北匈寧可让这四万骑兵在外面製造些动静，也不敢动摇围城的主力。
    北原城上空，依旧是飞行道兵的轰鸣、武者的廝杀，与城墙下连绵不绝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一幅惨烈的战爭画卷。
    这天，柳云又带著手下军士在城墙上苦战了一阵，直到换防的时间，才隨著人流撤下城墙休息。
    城墙上能站的地方有限，镇北將军早就下令，普通军士按家族轮替上阵，既避免同一批人长时间暴露在危险中，也防止被北匈拖进疲劳战。
    柳云回头一看，跟在自己身后的军士已不足四十人，两天前，这一队还整整五十人。
    短短两天，就折损了五分之一。
    他回到帐篷，里面已经有三个人在了，是隨他一同从林家来的三流队长。
    只是按照军令，三流武者必须各自带领普通军士上城墙作战，他们被分到不同小队，不再並肩廝杀。
    这顶帐篷，还是陈海特意留给林家五人的。
    如今，只剩四人，另一人在不久前的攻防中，已经永远留在了城头。
    四人谁也没力气閒聊，只是互相打了声招呼，便各自盘膝坐下，运功调息，恢復內力。
    在这种攻城战中，三流武者若不抓紧时间恢復，內力耗尽就是死路一条。
    柳云闭上眼，运转起刘正华特意赏赐的清远剑派心法。
    这套心法柔和绵长，却极有效率，內力在经脉中缓缓回流，驱散战斗带来的枯竭感。
    两个时辰过去，他內力已基本恢復，睁开眼时，另外三人仍在静坐，外面的集结鼓声也没有响起。
    他略一沉吟，再次运转心法，这次不再是单纯恢復，而是试著向二流境界发起衝击。
    虽然他突破三流不过一年，但对於柳云这样的天才来说，三流的经脉早已彻底贯通，只差那一道关隘。
    此刻，隨著心法催动，体內积蓄的內力骤然暴涨，像洪水般冲向阻塞之处，可是此次却和以往不一样了。
    “嗡！”
    经脉深处传来一声细微却清晰的震颤，原本堵塞的地方，竟然一下子被冲开。
    澎湃的內力在体內奔涌，力量感陡然攀升。
    柳云猛地睁开眼，气息已然不同。
    就在这一刻，帐篷里的另外三人也相继睁开了眼睛。
    他们惊讶地看著柳云，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同伴，因为刚才那股气息，已不再是三流武者该有的了。
    柳云，突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