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无忌离开客帐后,程英没有閒著。
她把一头长髮挽起来,用一根木簪子固定在脑后。隨后拿起那根绿玉簫,顺手插在腰带里。
夜风颳得很大,地上的积雪冻得很硬。两队巡逻的番兵举著火把,刚刚走过前方的空地。
程英提了一口真气,脚尖在地上一点,整个人轻飘飘地溜了出去。
她的轻功虽然比不上叶无忌的金雁功,但在桃花岛的武学里也是上乘。脚踩在硬雪上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她一路朝著营地西北角摸过去。
走了一炷香的功夫,前方出现了一排削尖的松木墙。这是萧玉儿的住处。
程英停下脚步。她记著叶无忌的叮嘱,这木墙上涂了剧毒,周围十步之內更是禁区。她没有往前走,就在十步开外的一块大石头后面站定。
她抽出腰间的绿玉簫,双手握住,凑到唇边。
程英气沉丹田,手指在簫孔上起落。一串幽咽的曲调在黑夜里飘了出去。
声音压得很低,被风一吹,散在空气里。一般人听见,只会以为是风声穿过帐篷的呜咽。但这曲子是有名堂的。这是桃花岛的《碧海潮生曲》。曲调里藏著极深的內力运转法门,懂行的人只要听见几个音符,经脉里的真气就会生出感应。
程英只吹了小半段就停了下来。
她把玉簫拿在手里,静静看著前面的木院子。
过了几个呼吸的功夫,院子里传来细微的响动。那扇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。
萧玉儿站在门口。她身上穿著一件单薄的青色中衣,没有披外袍。她的长髮披散在肩上,右手垂在身侧,五根手指弯曲成一个怪异的爪形。指尖在黑夜里泛著青光。
程英看得分明,那正是九阴白骨爪的起手式。
萧玉儿没有走出院子。她隔著木墙,目光在四周搜寻。
“什么人?”萧玉儿开口问道,声音压得很低,透著极强的戒备。
程英从大石头后面走出来。她没有靠近,就站在十步的界限上。
“桃花岛门下,程英。家师黄药师。”程英语气平淡,报出了自己的家门。
萧玉儿听到“黄药师”三个字,身子晃了一下。她往后退了半步,右手的爪形捏得更紧了。
程英把玉簫插回腰间,双手背在身后。
“你白天在药碾子前捣药,右手无名指会不自觉地弹动。那是练九阴白骨爪伤了经脉留下的习惯。”程英看著萧玉儿的眼睛,语气很肯定,“你昨晚一个人在院子里哼的调子,就是我刚才吹的《碧海潮生曲》。这曲子是桃花岛的秘传。你不用瞒我,梅超风是你师傅。”
萧玉儿咬死不认。她冷笑一声: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。这里是黑水部大营,你半夜跑来这里胡言乱语。你再不走,我喊卫兵了。”
程英不急不躁,站在原地没动。
“你喊卫兵没有用。你真要把事情闹大,瀟湘子第一个不放过你。”程英直接戳破她的底牌,“叶大哥已经把你的底细全告诉我了。他这会儿已经去了瀟湘子的大帐,去帮你拿噬心蛊的解药。”
听到“噬心蛊”和“解药”这几个字,萧玉儿防线塌了。
她垂下右手,指尖的青光散去了。她靠在木门框上,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他连这个都跟你说了。”萧玉儿低著头,声音有些发哑,“你们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叶大哥去办事,他怕你这边出乱子,让我来帮你。”程英编了个假话,“你既然学了梅师姐的武功,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小师叔。我今天来,就是想问清楚你的底细。你要是真心跟我们合作,桃花岛容得下你。你要是有別的坏心思,我今天就清理门户。”
程英的话说得不留余地。她性子虽然恬淡,但事关师门声誉,她绝不含糊。
萧玉儿抬起头,看著程英。
她看了好半天,突然自嘲地笑了两声。
“小师叔?”萧玉儿摇了摇头,“我算哪门子的桃花岛门人。我连桃花岛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。”
萧玉儿转过身,走进院子里。她没有关门,留著一条缝。
“你想听,我就告诉你。”萧玉儿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。
程英依然站在十步之外,竖起耳朵听著。
萧玉儿讲起了早年的事。
她是个孤女,从小在湘西一带要饭。十岁那年,她饿得晕倒在乱葬岗里。醒来的时候,看见一个瞎眼的女人在死人骨头里练功。那女人就是梅超风。
梅超风脾气极其古怪,动輒打骂。但她看萧玉儿骨骼还算柔软,就扔了半个冷馒头给她,把她留在了身边当个使唤丫头。
“师傅那时候眼睛瞎了,行动不便。我天天扶著她走路,帮她找水找吃的。”萧玉儿语气里带著几分怀念,“她高兴的时候,就教我几招粗浅的入门功夫。教我怎么吐纳,怎么发力。后来她教了我两招九阴白骨爪。她说这门功夫太毒,伤身子,不让我多练。只让我留著防身。”
程英听到这里,点了点头。梅超风虽然偷了经书叛出师门,但对这个捡来的小丫头,倒还存了一丝善念。
萧玉儿继续往下说。
后来梅超风死了。萧玉儿一个人在江湖上流浪。她靠著那两招九阴白骨爪和一点入门內功,勉强活了下来。她也懂点草药,就靠採药卖钱度日。
“我十五岁那年,碰上了瀟湘子。”萧玉儿的声音变冷了,“那老贼在湘西一带抢死人尸体练功,师傅以前杀过他不少门徒。他认出了我的武功路数,一路追杀我。我打不过他,被他抓了。”
萧玉儿停顿了一下。她靠在门背上,双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胳膊。
“他没杀我。他给我餵了噬心蛊。每个月发作一次,痛得在地上打滚,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。”萧玉儿咬著牙,“他嫌我的九阴白骨爪练得不到家,派不上大用场。他不知道从哪杀了个天竺僧人,抢了一本瑜伽柔术的册子。他逼著我练那门邪门武功。”
程英听叶无忌提过这门武功。昨晚叶无忌在木屋里,被萧玉儿用这门武功缠得脱不开身。
“那柔术根本不是正常人练的。”萧玉儿抬起头,眼睛里全是红血丝,“要把全身的骨头关节全部硬生生掰开,拉长。练功的时候,痛得连喊都喊不出声。瀟湘子就在旁边看著,我只要停下,他就用带刺的鞭子抽我。等我功夫练成了,他就让我去干那些下三滥的勾当,去贴身刺杀,去下毒。”
程英听完这些话,心里一阵发紧。
瀟湘子这手段,太恶毒了。把一个活生生的人,当成了一件工具来折磨。
“你给杨雄的爹下毒,也是他逼你的?”程英问。
“是。”萧玉儿回答得很乾脆,“他让我用慢毒耗著杨木骨。等他那边的局势安排妥当了,就让我断药。杨木骨一死,黑水部群龙无首,铁勒部就能顺理成章把他们吞了。蒙古人的铁骑就能直接从这里穿过去。”
程英把这些线索全串起来了。
这和他们之前的推测完全一致。萧玉儿確实是被逼无奈。
“叶大哥昨晚从你这里拿走的黑色药丸,已经给杨木骨吃下去了。”程英拋出一个定心丸,“药效很好,杨木骨今天早上已经能坐起来喝粥了。你这番诚意,我们认了。”
萧玉儿听到这话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她整个人放鬆下来,顺著门板滑坐在地上。
“有用就好。”萧玉儿把头埋在膝盖上,“只要他帮我拿回解药,杀了瀟湘子。我这条命就是他的。”
程英站在外面,看著院子里的萧玉儿。她收起了敌意。
“你起来吧。地上凉。”程英开口劝了一句。
萧玉儿没动。她坐在地上想了一会儿。
她突然抬起头,隔著木墙对程英喊话。
“小师叔。既然你们信我,我再给你们交个实底。”萧玉儿压低声音,语气变得极其严肃。
程英精神一振。
“瀟湘子那老贼的帐篷里,除了铁勒部首领通敌的密信,还有一个更要命的东西。”萧玉儿站起身,走到门边,“那是一本羊皮装订的手抄册子。”
“什么册子?”程英问。
“蒙古大汗给他的军事方略。”萧玉儿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那老贼有一次喝多了,在我面前显摆过。那册子里画著蒙古大军从西线入川的详细兵力部署。哪一天出兵,走哪条道,沿途怎么补给,带了多少攻城器械,上面全写得清清楚楚。这东西是蒙古大汗的亲笔,交给他作为联络各部的凭证。”
程英听完这话,呼吸停了一拍。
这消息太大了。
原本他们只以为瀟湘子手里有铁勒部的通敌证据。拿到信,就能逼迫杨雄下定决心结盟。但现在,居然多了一份蒙古入川的军事方略。
这东西的价值,根本不是一封通敌信能比的。
如果能把这本册子拿到手,带回灌县交给师姐黄蓉。黄蓉精通兵法,有了这份详细的敌军部署,整个蜀中的防线就能提前大半年布置好。哪里增兵,哪里设伏,全都有了底。这能救下大宋几十万军民的命。
程英的手心冒出了汗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江湖恩怨了,这是关乎家国存亡的大事。
“这册子放在哪?”程英急切地问。
“就在那封密信旁边。老贼把它们装在一个黑色的牛皮筒子里,贴身带著,睡觉都不解下来。”萧玉儿回答。
程英握紧了拳头。
叶无忌今晚去偷信,只知道拿信和解药。他不知道还有这本册子。万一他在黑暗中摸黑行动,只拿了信,把册子落下了,那损失就太大了。
程英转过身,看著瀟湘子大帐的方向。
那边黑沉沉的,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她按住腰间的玉簫,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。她不能乱跑。叶无忌交代了让她盯住萧玉儿,她现在跑过去,不仅帮不上忙,反而会添乱。叶无忌是个极其精明的人,他办事向来滴水不漏。他看到那个牛皮筒子,肯定会连锅端,不会只拿一半留一半。
程英转回身,看著院子里的萧玉儿。
“你待在屋子里,哪也別去。”程英吩咐道,“今晚不管外头发生什么动静,你都別出来。等叶大哥回来,一切就见分晓了。”
萧玉儿点了点头。她把木门关上,插上了门栓。
程英走到那块大石头后面,盘腿坐下。
她把玉簫横在膝盖上,闭上眼睛。她一边运转內力抵御严寒,一边静静为叶无忌祈祷。
第483章 深夜吹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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