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上要入冬了，天气有些凉了。不过好在今天的太阳很给力，用最足的阳光迎接安素雪回家。
    安素雪和叶抒牵著手，另一只手还拿著叶抒的手机，兴致很高地跟叶抒匯报她刚才看到的事情。
    “叶抒叶抒，你看。”
    她把手机屏幕往叶抒面前凑了凑，眉眼弯弯，是叶抒许久未见的小雀跃。
    “小桃是第一个评论的，还有你的朋友都说你是家暴男呢，真下头。”
    她说著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来，觉得这种朋友间的调侃很有趣，完全没有她之前脑补的那些恶意。
    而叶抒也是完全没有让安素雪的话掉在地上，跟个相声捧哏一样，“嗯”、“啊”、“这”、“是”、“誒呦”、“哦嘿”全都用上了，就差说一句“没听说过，去你的吧”然后鞠躬下台了。
    他让安素雪的每一句话都有回应，每一个小小的快乐瞬间都能听到迴响。
    秦歷歷跟在两人后面，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。看著安素雪牵著叶抒的手，微微仰著头，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，脸上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轻鬆。
    而叶抒则微微低著头，侧耳倾听，嘴角带笑，那是一种全然的专注。
    他们走在一起的样子，那么自然，那么契合，本来就该如此。
    就这样一路说，一路笑，走进了单元门，上了电梯，回到了他们的小窝门口。
    直到进了家门，安素雪还在聊著对昨晚叶抒那些歪理的感悟。
    可她的话戛然而止，因为她刚换好拖鞋一抬头，正好对上秦歷歷的目光。
    秦歷歷正抱著胳膊，脸上是那种混合著不可思议和玩味的笑意，直勾勾的看著自己。
    “歷歷姐姐？”
    安素雪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：
    “你……你在笑什么啊？我脸上有东西吗？”
    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叶抒，发现叶抒也正看著她，脸上的表情和秦歷歷一样，带著笑和一种“你终於……”的感觉。
    安素雪彻底懵了，低头看了看，自己的衣服穿的好好的，没什么问题啊。又抬手把手机当成镜子照了照，自己的脸除了脸色有点憔悴，眼睛有点肿之外，也没什么特別的啊。
    “哎呀，到底怎么啦？”
    她放下手机，看著两个笑的神神秘秘的人，一头雾水。
    秦歷歷终於忍不住，刚要开口却被叶抒拦住了：
    “別告诉她，看她自己什么时候能发现。”
    安素雪眨了眨眼睛，发现？发现什么？他们两个到底看到什么了？
    “你看，她还没反应过来！鹅、鹅、鹅……”
    秦歷歷在旁边都笑出鹅叫了。
    叶抒也笑了，没有理会秦歷歷在旁边曲项向天歌，他转身双手扶住安素雪的肩膀，让她面对自己，这才慢悠悠的问到：
    “小雪，我问你，你刚才感觉怎么样？”
    “感觉？”
    安素雪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，但还是回答道：
    “感觉很开心啊，和你说你朋友圈的评论，怎么了？这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    听到她的话，旁边的大鹅叫声更响亮了一些，叶抒也笑的眼睛眯了起来，继续引导：
    “对，很开心，那除了开心呢？还有別的吗？”
    “没有了。”
    安素雪摇了摇头：
    “到底什么事呀？”
    叶抒不逗她了，提醒道：
    “你仔细想想，你刚才，是怎么从小区门口，回到这个家里的？一路上，你有没有注意到別的什么？比如……周围的环境？或者……你自己？”
    安素雪眉毛微微皱著，真的在努力回想：
    “就是……走回来的啊，跟你们一起，说这话，那怎么……”
    她的声音越来越小，忽然她好像明白了什么，她闭嘴了，眼睛睁得大大的。
    她自己也有些难以置信的低头，看了看自己的拖鞋，又抬头看著叶抒那带著笑的眼睛，还有旁边放大鹅的秦歷歷。
    “我……刚才……”
    她的声音因为高度的惊讶有些微微发抖：
    “我刚才……是在外面……从小区门口……走回来的？”
    她不是在封闭的车里，不是在家中，也不是在被墨镜口罩和衣服掩护里。
    她是在光天化日之下，在可能有陌生人，有突发事件，有各种各样的目光和小区里，从大门口，一路走回了家！
    而她自己，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！没有恐慌，没有心悸，没有那种熟悉的，快要窒息的紧张感。
    她的注意力全在叶抒手机的评论上，被和叶抒聊天，被那种久违的轻鬆占据。
    她只是像一个普通人一样，牵著心爱的人的手，嘰嘰喳喳说著话，走完了那段路。
    直到此刻，被叶抒和秦歷歷点破，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件事情。
    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    一股激动、难以置信、还有一种类似於劫后余生的虚脱感，以及一份迟来的后怕，让她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。
    叶抒一直看著她的反应，看著她从茫然到震惊，再到眼圈发红，身体发抖。
    他知道，这件事情的衝击正在刷新安素雪旧有的认知，而现在，他需要再推她一把。
    叶抒对著安素雪开口道：
    “你成功了，安素雪同志。你刚刚，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，成功地在外面，在从小区大门到家里的这段路上，走回来了。而你，没有害怕，没有崩溃，甚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一件对你来说曾经多么困难的事情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
    “恭喜你，你又往前迈出了一大步！来，让我们为安素雪同志歷史性的突破，鼓掌！”
    啪啪啪啪啪啪……
    叶抒非常卖力的鼓起了掌，旁边的秦歷歷也跟著抬手鼓掌，还吹了声口哨。
    安素雪被这突然的掌声和表彰大会弄得更懵了，脑子里还满是震惊和后怕，但心臟却不受控制的跟著那掌声快速跳动。
    她看著叶抒和秦歷歷的脸，自己也跟著轻轻拍了几下手，虽然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拍手，只是觉得……好像应该这么做。
    “收！”
    叶抒看效果达到了，双手握拳向两边一拉，做了个乐队指挥的手势。
    然后又从自己的外套兜里摸了摸，掏出来一根棒棒糖。
    这是他昨天晚上出去买晚饭时，在便利店结帐的时候，看到收银台插著的棒棒糖，不知道为什么，就是想买一根。
    他把棒棒糖递到安素雪面前，严肃道：
    “这是组织上，对你这次重大突破给予的肯定和奖励。虽然奖品寒酸了点，但荣誉是无价的！”
    安素雪还有点恍惚，伸手接过棒棒糖，心里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，但是她性格里的那种悲观又悄悄冒了出来。
    她带著一种不確定的怯意说到：
    “我……要是、要是现在再让我出去……从门口走到这里……我可能……就又不敢了……”
    她越说声音越小，刚刚那点兴奋，又被对下一次的担忧覆盖。
    她害怕这次只是一次侥倖，一次因为注意力转移而发生的一歪，並非真正的进步。
    “没关係，我们慢慢来，不著急。”
    叶抒轻轻握住安素雪拿著棒棒糖的手，安慰道：
    “这世上很多事，最难的就是从零到一，从不敢到敢第一次。最难的坎已经过去了，后面的二三四三五六步还会远吗？咱们一步一步来，今天能走这么一段，明天说不定就能在小区里多转一圈。日子长著呢，不急。”
    他一边说著，一边拿过那根棒棒糖，撕开包装纸，递到安素雪嘴边：
    “先尝尝奖励甜不甜。”
    安素雪看著那根棒棒糖，又抬眼看了看叶抒。
    叶抒的眼里没有一点对自己说“可能又不敢”的失望，她微微张开嘴，把那根棒棒糖含进嘴里。
    甜。
    甜味顺著舌头一路甜到了喉咙深处，甜进了她的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