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坐在床边，聊了一会儿学校的事，又聊了聊国庆放假去了哪儿。
    李红玉问她昨天干嘛去了，林听晚说跟家里人去看新院子了，在崇文门那边，可大了，二进的，二十多间屋子。
    李红玉听得眼睛都瞪大了，“你们家还有二进的院子？”
    林听晚点点头，又说院里还有棵大石榴树，结了一树的果子，她爸给邻居送了好多。
    林听晚东拉西扯后，问李红玉会不会做饭，缝补衣服，收拾家务这些。
    “听晚，这不是很正常吗？就咱们班上的女同学，没有不会的，你干嘛这么问？”
    林听晚脸微微红了，支支吾吾地说，“我就是隨便问问。”
    李红玉看著她，忽然明白了，“你不会是这些都没学吧？”
    林听晚没说话，脸更红了。
    李红玉瞪大了眼睛，那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稀罕事。
    “听晚，你连饭都不会做？”
    林听晚小声说：“会一点，昨天刚学的炒鸡蛋。”
    李红玉忍不住笑了，“昨天刚学的？那你以前干嘛去了？”
    林听晚低著头，把昨天她爸说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。
    说她太姑奶年底就搬走了，以后家里的事得他们几个孩子分担，她爸让她和大哥、三弟都学做饭，轮流来。
    李红玉听著，点点头说：“你爸说得对，是该学。”
    “你们是几岁开始学的？”
    李红玉想了想：“几岁都有吧！我十岁我妈就开始教我了，先学洗菜切菜，后来学炒菜，学了两年才能自己做出像样的饭来。
    胡同里有的人家更早，六七岁就开始教，八九岁就帮家里做饭了。”
    她顿了顿，看著林听晚，“你现在才开始学，你家里人之前都不教吗？”
    林听晚沉默了一会儿，“我妈忙著上班，平时家里的活都是我太姑奶做的。
    她做饭、洗衣、收拾院子，什么都包了。
    我们几个孩子，就只管上学写作业，太姑奶年底就不在我们家住了，我爸这才让我们学。”
    李红玉听了，感嘆道：“你们家可真幸福，有个太姑奶给做饭，什么都不用操心。”
    她想起自己十岁那年，他妈在厂里上夜班，她放学回来就得自己生火做饭，第一次做糊了一锅粥，她妈回来骂了她一顿，第二天继续让她做。
    后来就慢慢会了，不光做饭，洗衣服、缝补、收拾屋子，样样都得干。
    她妈说了，女孩子嫁出去，什么都不会会被婆家嫌弃的。
    林听晚听著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，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些事。
    太姑奶在家的时候，她只管吃现成的；
    太姑奶不在家，她妈做；
    她妈忙了，就是她爸做，她从来没想过，有一天得自己动手。
    “你爸不是让你大哥和三弟也学吗？那你大哥做饭，你洗衣服，你三弟扫地，分著干唄。”
    林听晚摇摇头：“我爸说轮流来，一人一天。”
    李红玉笑了：“你爸可真公平，我们家就我一个闺女，我妈说了，这些都是我的事，我弟什么都不用干。”
    两人又聊了一会儿。
    李红玉问她昨天炒的鸡蛋怎么样，林听晚不好意思地说：“盐放多了，还有点糊。”
    李红玉笑得前仰后合，“没事，多炒几次就好了。
    我第一次炒鸡蛋，比你还惨，盐放少了，还没熟透，我妈吃了差点吐出来。”
    林听晚也笑了。
    “那缝补衣服你学了吗？扣子掉了自己能缝吗？”林听晚摇摇头。
    李红玉从抽屉里拿出针线盒，又找了块旧布，教她怎么穿针，怎么打结，怎么缝扣子。
    林听晚笨手笨脚的，针扎了好几次手指，李红玉在旁边看著，手把手教她。
    “慢慢来，別急。我刚开始也这样，扎了好几次手。
    我妈说了，女孩子嫁出去，可以不做，但不能不会，你说一个破洞就去裁缝店，人家不笑死？”
    林听晚点点头，把这句话记住了。
    缝了好一会儿，总算把一颗扣子缝上了，歪歪扭扭的，但结实。
    李红玉看了看，说还行，多练几次就好了。
    中午了，林听晚要回家。
    李红玉送她到门口，把那两个石榴掰开一个，分了一半给她，“拿回去尝尝，挺甜的。”
    林听晚没接，“这是拿来给你的，我家还有呢？”。
    骑上车往回走，她心里想著李红玉说的那些话。
    十岁就开始学，六七岁就开始教，胡同里家家户户的孩子都会。
    只有她，十五岁了，连饭都不会做，扣子掉了也不会缝。
    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，真是太享福了。
    到家的时候，张嫂正在厨房忙活。
    林听晚把书包放下，走进厨房，站在张嫂旁边看。
    张嫂正在切菜，刀起刀落，利利索索的。
    林听晚看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太姑奶，你教我切菜吧。”
    张嫂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：“行，你看著，先学怎么拿刀。”
    她把手里的刀递过去，教她怎么握，手指怎么收，怎么下刀。
    林听晚学得认真，虽然切得慢，但一刀一刀的，倒也像那么回事。
    林安邦跑进来，看见她在切菜，惊奇地喊：“二姐你在切菜！”
    林听晚瞪他一眼：“別吵，我学著呢。”
    林安邦乖乖闭嘴，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又跑出去了。
    晚上林远回来，看见桌上摆著几盘菜，炒青菜是林听晚切的，张嫂炒的；
    鸡蛋汤是她打的，虽然鸡蛋花搅得碎了点，但味道还行。
    林远尝了一口，点点头，说不错。
    林听晚眼睛亮了，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。
    林婉晴在旁边看著，嘴角带著笑。
    吃完饭，林听晚主动去洗碗。
    林安澜要去帮忙，她不让，说今天我轮值，林安澜笑了，由著她去。
    林远坐在堂屋里喝茶，听著厨房里哗哗的水声，嘴角浮起笑意。
    这丫头，今天去了一趟同学家，回来就变了个人似的。
    他不用问也知道，李红玉肯定跟她说了不少话。
    窗外月亮升起来了，照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上。
    厨房里传来听晚跟张嫂说话的声音，嘰嘰喳喳的，像只小鸟。
    林远靠在椅背上，端起茶杯慢慢喝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