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宇宙的画风在一夜之间变了。
    如果说之前的诸天万界是一盘散沙。
    那现在这盘沙子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疯狂地铲进一个名为“深渊”的桶里。
    没人敢怀疑那场直播的含金量。
    那个把星界財团ceo当菸头踩灭的男人，用事实证明了一件事。
    在绝对的暴力面前，任何资產、底蕴、背景，都脆得像张湿厕纸。
    银河边缘，沧澜星域。
    这是一颗以盛產高能水晶闻名的富矿星球。
    此时，整颗星球的大气层外停满了数以万计的重型牵引舰。
    这些飞船原本是用来拖拽小行星的。
    现在却把这颗直径数万公里的行星捆成了粽子。
    巨大的引力锚鉤深深扎入地壳。
    钢索在太空中绷得笔直，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。
    星球总督府內，一片鸡飞狗跳。
    “快快快！把那座水晶山给老子切下来！装船！”
    沧澜星督挺著个大肚子，身上的官服扣子都崩开了两颗。
    他手里挥舞著电子皮鞭，唾沫横飞地指挥著手底下的工程队。
    鞭梢抽在空气中，爆出一串火花。
    “还有那个……那个什么观赏湖，把水抽乾！一滴都不许剩！”
    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工程部长满头大汗地跑过来。
    他的安全帽歪在一边，怀里死死捧著那张烫金的《深渊拆迁办第一號令》。
    “总督大人！咱们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？”
    工程部长指著远处正在被连根拔起的一片原始森林。
    那里的泥土翻卷，露出赤红色的岩层。
    他的声音都在抖。
    “按照杨校长的命令，我们要带走所有『有价值』的资源。”
    “这些烂木头和泥巴，深渊那种地方应该看不上吧？”
    “看不上？”
    沧澜星督猛地转过头。
    眼珠子上布满了红血丝，那是嚇出来的。
    他一把揪住工程部长的衣领，把那张通告令懟到了对方鼻尖上。
    纸张甚至划破了部长的鼻头。
    “你给我好好看看！这上面写的是什么？”
    “带……带走所有归属於该文明的物质……”
    工程部长结结巴巴地念道。
    “物质！听懂了吗？物质！”
    沧澜星督歇斯底里地咆哮。
    唾沫星子喷了部长一脸。
    “泥巴是不是物质？木头是不是物质？空气是不是物质？”
    “是……是……”
    “既然是物质，那就在那个疯子的管辖范围內！”
    星督鬆开手，大口喘著粗气。
    他指著头顶的星空，手指剧烈颤抖。
    “你知道图灵那老东西是怎么死的吗？”
    “就因为他想留一手！”
    “你想让我们全族被塞进深渊魔猪的食槽里吗？”
    工程部长打了个寒战，拼命摇头。
    安全帽掉在地上，滚出老远。
    “那还不快去搬！”
    “哪怕是把地皮刮下去三尺，也要给我凑足吨位！”
    “等等，大人……”
    工程部长面露难色，欲言又止。
    他擦了一把额头上流进眼睛里的汗水。
    “还有个问题。”
    “北半球有三个巨型生化处理厂。”
    “里面全是……全是全星球几百亿居民这几百年积攒下来的……那个……”
    “说人话！”
    星督一脚踹飞了脚边的合金垃圾桶。
    “屎。”
    工程部长一咬牙。
    “化粪池，还是陈酿的。”
    “这玩意儿……也是物质。”
    “带吗？”
    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。
    只有远处的挖掘机轰鸣声还在响。
    沧澜星督的脸皮剧烈抽搐了几下。
    他脑海里浮现出杨宇那张核善的笑脸。
    以及那句“不留死角”。
    如果深渊拆迁办的人来验收。
    发现这里还留了几亿吨排泄物……
    “万一……”
    星督咽了口唾沫，声音沙哑。
    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。
    “万一那位大人觉得我们是在故意把垃圾留给他，是在羞辱他……”
    想到那个后果。
    星督的腿肚子都在转筋。
    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后脖颈已经凉颼颼的了。
    他猛地一跺脚。
    地砖被他这一脚踩碎了两块。
    发出了这辈子最悲壮的命令：
    “带走！！”
    “用最高规格的密封箱！”
    “给老子抽真空！”
    “一颗屎蛋子都不许落下！”
    “这叫全额资產重组！是对深渊父神的绝对忠诚！”
    类似的场景，在全宇宙三千四百个主位面疯狂上演。
    科技侧的文明直接启动了行星发动机。
    蓝色的尾焰长达数万公里，推著母星往深渊跳跃。
    修真侧的宗门更是离谱。
    某座传承万年的剑宗。
    白髮苍苍的老祖宗亲自抡起锄头。
    连夜把自家护山大阵的地基都给刨了出来。
    “老祖，这可是祖师爷留下的悟道石啊！”
    “別废话！搬！”
    “老祖，那是咱们歷代掌门的坟头啊！”
    “挖！骨头也是高钙资源！”
    数千名弟子背著大包小包，连带著后山那几百座祖坟一起打包。
    更有甚者，把山门前的石狮子都敲碎了装进储物袋。
    整个宇宙的航道堵得水泄不通。
    无数物质洪流，像百川归海一般，匯入深渊那张漆黑的大口。
    深渊之核，校长室。
    杨宇翘著二郎腿坐在那张唯一的椅子上。
    其他的家具都被路西法嫌弃品味太差，直接扔进了虚空乱流。
    他闭著眼。
    手指在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。
    噠、噠、噠。
    身体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。
    每一次呼吸，都带动著整个深渊位面的律动。
    甚至能听到他体內血液流动的声音，如同大江奔涌。
    “这感觉……真带劲。”
    杨宇睁开眼。
    瞳孔深处仿佛有两个旋涡在转动。
    隨著海量的物质、人口、能量填入深渊。
    他深渊的躯体，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充、压实。
    原本深渊只是个混乱的大坑。
    现在，隨著各个文明的规则融入。
    深渊的底层逻辑正在变得丰满、厚重。
    就像是一个空架子，终於有了血肉。
    他的力量，每时每刻都在暴涨。
    这种暴涨不是数值的叠加。
    而是质的飞跃。
    他感觉自己现在的每一个细胞，都像是一颗正在压缩的中子星。
    “目前深渊总质量提升了百分之三十。”
    万机之神那粉红色的机械脑袋飘了过来。
    电子屏上滚过一串天文数字。
    每一秒都在刷新。
    “按照这个速度，再过二十四小时。”
    “深渊的引力將超过大宇宙之中最重的物质奇点黑洞。”
    “另外……”
    万机之神停顿了一下。
    伸出一根机械触手，挠了挠光溜溜的铁脑壳。
    发出吱嘎吱嘎的金属摩擦声。
    “能不能让下面的人发个补丁公告？”
    “刚才检测到，有三百多个文明正在往深渊运送高浓度的有机废料……也就是粪便。”
    “深渊第一中学的空气品质指数已经下降了两个百分点。”
    “路西法副校长刚才因为闻到异味，已经把第三层的一个领主给揍得半身不遂了。”
    “那个领主现在还在岩浆里吐泡泡。”
    正蹲在角落里擦拭神金匕首的小白猛地抬起头。
    她那身女僕装上沾了点灰，显得有些狼狈。
    作为深渊的大管家。
    这几天所有的物资接收都要过她的手。
    把这位前任母神累得够呛。
    “这群蠢货！”
    小白咬牙切齿。
    手里的匕首把地板戳了个洞。
    火星四溅。
    “我看他们是想死！”
    “连那种东西都敢往我的地盘运？”
    “这帮虫子是不是觉得我提不动刀了？”
    她站起身，身上爆发出一股凛冽的杀气。
    头顶的猫耳发箍都因为愤怒而竖了起来。
    “哎，格局小了。”
    杨宇摆了摆手。
   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不知道哪个文明进贡的灵果。
    咔嚓咬了一口。
    汁水四溢。
    心情好得很。
    “屎怎么了？那是肥料。”
    他指了指脚下。
    “深渊要想演化成真正的大宇宙，就得有生態循环。”
    “光吃不拉，那是貔貅，那是便秘。”
    “庄稼一枝花，全靠粪当家。”
    “回头让那个被揍的领主去负责种地，正好专业对口。”
    “这叫废物利用，这叫循环经济。”
    小白翻了个白眼。
    气得把匕首插回腿侧的皮套里。
    发出清脆的入鞘声。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想把杨宇按在地上摩擦的衝动。
    “那还有一件事。”
    小白迈开长腿。
    黑丝包裹的小腿跨过一堆还没来得及分类的神格碎片。
    她走到全息星图前。
    手指在边缘的几个区域点了点。
    指甲在光幕上划出几道涟漪。
    那里有几团红色的阴影，显得格外扎眼。
    像是在一张完美的画卷上滴了几滴红墨水。
    “虽然大部分人都嚇破了胆，乖乖搬过来了。”
    “但还是有些老鼠，觉得深渊的手伸不了那么长。”
    小白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    杀意在紫金色的眸子里流转。
    “有些是躲进了摺叠空间。”
    “有些是切断了所有因果线。”
    “甚至还有把自己封印进黑洞视界里的。”
    “他们赌你找不到。”
    “或者赌你懒得找。”
    路西法不知何时出现在窗边。
    她手里端著一杯不知从哪顺来的果汁。
    因为红酒被杨宇以“教坏学生”为由给禁了。
    她轻轻摇晃著杯子。
    看著里面橙色的液体，眉头微皱。
    显然对这甜腻的味道很不满。
    “大清洗总会有漏网之鱼。”
    路西法抿了一口果汁。
    舌尖舔了舔嘴唇。
    动作优雅，却透著一股慵懒的危险。
    “尤其是那些从上个纪元苟活下来的老古董。”
    “他们手里多少有点躲避规则探查的底牌。”
    “如果一个个去找，三年时间根本不够。”
    “这帮傢伙就像是地沟里的蟑螂。”
    “你踩死一只，墙缝里还藏著一窝。”
    万机之神也亮起了红灯。
    屏幕上跳出一张对比饼图。
    “数据分析显示，这些『钉子户』大概占总量的百分之三。”
    “虽然数量不多，但他们掌握的高端资源占比却超过百分之十五。”
    “如果这部分资源缺失，深渊进化成完全体宇宙的概率会下降到六成。”
    粉红色的机械触手指向屏幕上断开的几条曲线。
    “六成？那不等於没穿裤子出门？”
    杨宇站起身。
    他活动了一下脖子。
    颈椎发出咔吧一声脆响。
    紧接著，全身骨骼连环爆鸣。
    像是有人在他体內点燃了一串两万响的大红鞭炮。
    他走到巨大的全息星图前。
    那些闪烁的红色光点正躲在星海深处。
    “躲？”
    杨宇看著那些自以为隱秘的坐標。
    他嘴角勾起，露出那个被称为“要债人”的招牌弧度。
    “在这个屋檐底下，连只苍蝇都別想玩消失。”
    杨宇伸出手。
    掌心对准星图最模糊的一块区域。
    “小粉红，把这几个坑位给我放大。”
    万机之神立刻操作，画面瞬息拉近。
    那是一片名为“迷雾迴廊”的死寂区域。
    光线在那里呈现螺旋状扭曲。
    那是天然的空间防御带。
    主神级別的感知扫过去，也只能抓到一团乱码。
    “这是星灵族的一支分支，手里攒著上古时期的星核。”
    小白补充道。
    她用指甲在空中划出一道紫色裂缝。
    “以前我懒得动他们，嫌那里的空间褶皱太硌手。”
    杨宇冷笑一声。
    他闭上眼。
    意识瞬间与整个深渊位面融为一体。
    那股从高维观测者处白嫖来的灰色能量开始沸腾。
    这不是规则。
    这是凌驾於规则之上的管理权限。
    “在我的地盘上，没有迷宫。”
    杨宇猛地睁眼。
    右手对著虚空虚握。
    像是抓住了某种看不见的线。
    “只有……直达电梯。”
    嗡。
    一股灰色的波动以深渊为圆心，横扫诸天万界。
    所过之处，空间褶皱像被熨斗烫平。
    摺叠位面纷纷炸裂。
    那些躲在独立小世界里喝茶的老怪物，手里的杯子瞬间炸碎。
    全宇宙所有的“隱身衣”被强行扒开。
    原本死寂的迷雾迴廊突然炸开。
    露出里面成千上万颗闪烁的神星。
    还有一群正蹲在防御阵法后擦汗的星灵长老。
    他们在屏幕里瞪大了眼，甚至能看到他们下巴掉地的特写。
    “你看。”
    杨宇指著那些一个个蹦出来的红点。
    “他们以为躲在防空洞里就安全了。”
    “其实那就是个还没封口的罐头。”
    杨宇转头。
    他看向正忙著录入数据的粉红机械头。
    “通知搬家公司，动静可以大一点。”
    “既然他们不想体面地搬。”
    杨宇从兜里摸出一根烟。
    他极其自然地伸手去够小白腰间的匕首。
    小白本能地护住腰，却被杨宇先一步抓住了刀柄。
    滋。
    魔火在刀刃上跳动。
    杨宇借著火光点燃了烟。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。
    烟雾喷在全息屏幕上。
    “那就连人带罐头，一起给我砸碎了运回来。”
    “顺便给那些老古董带个话。”
    杨宇眼神森寒。
    他手指夹著烟，在星图的某个红点上狠狠按了下去。
    火星烫穿了光幕虚影。
    “深渊第一中学，正好缺几具解剖课的大体老师。”
    “他们的骨头，我很中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