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高金库內。
    空气不再流动，仿佛灌入了快干水泥。
    图灵那根按在扳机上的食指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，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惨白。
    一滴冷汗顺著他的鬢角滑落，还没砸到地面，就被周围扭曲的高维力场蒸发成一缕白烟。
    他身后的十二位上位神，脖子像是被无形的钢丝勒住，全部保持著前倾的姿势。
    万兽大酋长的眼球突出眼眶三分之一，瞳孔缩成针尖大小，死死盯著那根烧火棍一样的史前大狙。
    没有任何人眨眼。
    甚至连那半颗用来照明的恆星核心，都停止了聚变反应，光线凝固在半空。
    “去死吧，怪胎。”
    图灵嘴角咧开，露出牙齦，肌肉牵扯出一抹狰狞的弧度。
    手指扣下。
    “咔噠。”
    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撞击声。
    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。
    没有刺破耳膜的轰鸣。
    甚至连枪口那原本跳动的幽蓝光芒，都没有闪烁一下。
    就像是某个顽童拿著一把没有装电池的玩具塑料枪，对著天空虚扣了一下。
    “哑火了？”
    万兽大酋长愣了一下，紧绷的鬃毛刚刚鬆懈下来。
    他张开嘴，正想嘲讽两句是不是买到了拼夕夕版的假货。
    下一秒。
    所有人都闭上了嘴。
    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骨骼摩擦声。
    因为他们看到，放在凹槽里的那团足以炸毁十几个星系的恐怖本源，凭空消失了。
    不是消耗。
    是被“吃”掉了。
    紧接著。
    图灵面前的空间，像是一块被顽童用橡皮擦狠狠擦过的铅笔画。
    出现了一条笔直的、绝对的“无”。
    那条线上，灰尘消失了，光线消失了，法则消失了。
    连“消失”这个概念本身，都显得多余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深渊之外，乱星海。
    杨宇手里那根刚点燃的雪茄，还没来得及抽第二口。
    菸头的火星刚刚亮起。
    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危机感，就像是被扔进了液氮罐子里，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。
    全身的毛孔在这一瞬间全部炸开。
    每一根汗毛都在尖叫。
    “来了！”
    杨宇甚至来不及思考这攻击从何而来。
    身体本能快过大脑，发出一声震碎周围陨石的暴喝。
    “防！”
    嗡！
    没有任何犹豫，他体內那两百级的神力像是决堤的洪水，在一瞬间被抽乾。
    原本还在满世界找人的亿万分身，在这一刻竟然同时崩碎。
    无数黑色的粒子流在星空中疯狂倒卷。
    化作漫天黑色的星云，瞬间回防，挡在本体身前。
    如果在远处看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正在急速坍缩。
    但这还不够。
    杨宇双手猛地合十，十指扣得咔咔作响，指缝间渗出金色的神血。
    “时间停止！”
    周围飘浮的陨石尘埃定格在原处。
    “虚空放逐！”
    面前的空间层层摺叠，拉伸出亿万光年的距离。
    “裁决之盾！”
    除了那把还在冷却的裁决之剑，他把自己能用的所有底牌，在一微秒內全部甩了出来。
    他身前的空间被加固了整整一万层。
    那是一堵连主神都不可能瞬间打穿的绝对防御壁垒。
    然而。
    没用。
    那道攻击甚至没有形態。
    它不是光，不是暗，不是能量。
    它是一种“否定”。
    就像是写程序的程式设计师，直接在后台输入了一行代码：delete（刪除）。
    杨宇布下的那几万层空间壁垒，连个响声都没发出来。
    直接就像空气一样被穿透了。
    所有的防御手段，在那道灰线面前，如同虚设。
    时间停止？
    在那东西面前，时间仿佛是个笑话，它根本不在这个维度的时间线上！
    “噗。”
    一声轻响。
    就像是手指捅破了一层窗户纸。
    杨宇只觉得腹部一凉。
    这种凉意不是温度的降低，而是感知的缺失。
    他低头看去。
    没有血。
    没有痛觉。
    但他那个坚不可摧、连恆星爆炸都能硬抗的深渊真身，腹部出现了一个篮球大小的空洞。
    切口光滑平整，没有任何血肉组织残留。
    透过这个洞，能清晰地看到背后的星空。
    原本在那里的內臟、骨骼、肌肉，甚至连同那个位置的空间本身，都消失了。
    彻底的消失。
    “臥槽……”
    杨宇嘴里的雪茄掉落在地。
    还在燃烧的菸头在虚空中翻滚了两圈，然后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堆乱码，消散无踪。
    他身上的气息，就像是被扎破的气球，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衰败。
    那道诡异的攻击穿透杨宇之后，竟然余势不减。
    它像是一根看不见的针，狠狠扎进了杨宇身后的深渊位面。
    轰隆隆！！
    原本正在搞大基建的深渊，瞬间被捅了个对穿。
    从第一层到第一百层。
    所有的位面壁垒在同一条直线上被抹除。
    无数正在搬砖的恶魔和练级的玩家，只觉得眼前一花。
    天空裂开了一道漆黑的、无法癒合的伤口。
    几十座刚刚建好的恶魔主城，连同里面的几百万蓝星人，瞬间变成了透明的数据流，隨后彻底蒸发。
    连復活幣都没来得及生效。
    “杨宇！！”
    路西法手里的高脚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。
    昂贵的水晶玻璃摔得粉碎，红色的酒液溅在她的高跟鞋上，像极了鲜血。
    她那张从来都是嫵媚从容的脸，瞬间惨白如纸。
    哪怕当年被天界驱逐，她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失態过。
    在那一瞬间，她真切地感觉到了杨宇的“存在”，正在从这个宇宙中被擦除！
    甚至连她脑海中关於“杨宇”这个名字的记忆，都在开始模糊。
    “怎……怎么可能？”
    小白提著裙摆，呆立在原地。
    她头顶的猫耳发箍滑落下来，遮住了一只眼睛，却忘了去扶。
    作为曾经的深渊意志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杨宇那具身体有多硬。
    那是融合了原始神格碎片的怪物啊！
    竟然被人一击打穿了？
    连底层代码都被刪了？
    “警报！警报！检测到超维打击！”
    万机之神那颗粉红色的脑袋疯狂旋转，转速快到外壳都在冒烟。
    电子眼中喷出红色的光束，在虚空中投射出一个个大大的“error”。
    “逻辑核心无法解析攻击原理！”
    “生存率归零！”
    “正在计算葬礼规格……不对！正在计算逃逸路线！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至高金库內。
    “中了！”
    图灵猛地一拍大腿，兴奋得满脸通红。
    那枚价值连城的紫金扳指被他一巴掌拍成了碎片，扎进肉里，但他浑然不觉。
    “哈哈哈哈！什么深渊之主？什么变数？”
    泰坦统帅从地上爬起来。
    他看著屏幕里那个腹部空空、气息奄奄的杨宇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    那张岩石构成的脸上，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。
    “这就是底蕴！这就是资本！”
    “任你跳得再高，在真正的力量面前，也就是一枪的事！”
    十三位上位神纷纷举杯欢呼，仿佛已经看到了瓜分深渊的那一刻。
    星光酒液洒满了桌面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乱星海。
    杨宇踉蹌了一下，单膝跪在虚空之中。
    那种虚弱感並不是生理上的，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剥离。
    他的名字，他的过去，他的一切痕跡，都在隨著那个伤口的扩散而模糊。
    视线开始出现雪花点。
    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。
    “想刪老子的號？”
    杨宇咧开嘴，牙齿上全是血沫子。
    但他眼里的光，却比身后炸裂的恆星还要亮，还要狂。
    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狗一般的眼神。
    “经过老子同意了吗？！”
    他猛地抬起右手，五指成爪，指甲暴涨三寸，狠狠插入面前的虚空。
    像是抓住了什么实质的东西。
    手臂青筋暴起，肌肉纤维根根断裂。
    “给我……逆转！”
    轰！
    一条奔腾咆哮的长河，被他硬生生地从维度夹缝里拽了出来。
    时间长河！
    这不是什么虚影，而是杨宇燃烧了剩下的所有本源，强行显化的实体规则。
    河水中翻滚著无数歷史的碎片。
    “回溯！”
    杨宇大吼一声，將时间长河的水倒灌进自己的身体。
    哗啦啦！
    河水冲刷。
    神奇的一幕发生了。
    那个空洞的腹部，竟然开始出现模糊的血肉轮廓。
    杨宇这是在卡bug。
    既然现在我不存在了，那我就把一分钟前的我，强行覆盖到现在！
    “有点用……”
    杨宇刚鬆了一口气。
    下一秒，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。
    那个已经被修復的伤口处，再次亮起了一抹诡异的灰光。
    那道攻击，竟然附带了因果律的锁定！
    不管你把时间倒退多少次，只要“被打中”这个果已经种下，它就会跨越时间线，再次把你抹除！
    腹部的血肉再次凭空消失。
    甚至比上一次消失得更多。
    “阴魂不散是吧？”
    杨宇看著再次消失的腹部，眼神发狠。
    既然躲不掉，也治不好。
    那就把你砸碎！
    “来啊！互相伤害啊！”
    杨宇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嘶吼。
    他双手抱住那条浩浩荡荡的时间长河，就像是抱住了一条发狂的巨龙。
    既然你是从高维来的。
    那老子就用这一整个宇宙的时间规则，当你个盾牌！
    “给我挡住！！”
    杨宇腰部发力。
    虽然腰已经没了，但那是概念上的发力。
    他抡起整条时间长河，朝著那道看不见、却能感知到的灰光狠狠砸去。
    这一刻。
    诸天万界的所有生灵，都听到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碎裂声。
    像是某种瓷器被重锤击碎。
    咔嚓！
    时间与抹除规则的正面硬刚。
    整个大宇宙的框架都在剧烈颤抖。
    星辰移位，光线扭曲。
    原本一直在沉睡的大宇宙意志，彻底被这个疯子给炸醒了。
    虚空之中，凭空凝聚出一只巨大的紫色眼球。
    那眼球横跨数个星系，瞳孔中充满了被打扰美梦的暴怒。
    紧接著。
    无数道紫得发黑的灭世雷霆，带著维护伺服器稳定的最高指令，跨越时空劈了下来。
    它本来是想劈杨宇这个乱动时间线的罪魁祸首。
    但因为杨宇此时正躲在时间长河后面，把那道灰光顶在前面。
    於是……
    轰隆隆！！
    大宇宙意志的全力一击，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那道来自超脱者的灰光上。
    “借刀杀人？”
    路西法看得目瞪口呆，手中的红酒渍已经乾涸。
    “这疯子居然把大宇宙意志当枪使？”
    两股恐怖的力量在虚空中互相抵消、湮灭。
    那道原本足以抹杀一切的灰光，被紫色雷霆削弱了整整九成。
    但剩下的一成，依然致命。
    依然朝著杨宇眉心钻去。
    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。
    那道即將消散的灰光之上，竟然缓缓浮现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    那是一个穿著白大褂、手里拿著记录本的身影。
    看不清脸。
    但他出现的那一瞬间，连暴怒的大宇宙意志都停滯了一下。
    那人影並没有攻击。
    他只是转过头，隔著无尽的时空，看了杨宇一眼。
    这一眼。
    比刚才那道攻击还要沉重。
    仿佛整个宇宙在他眼里，真的只是一个小小的玻璃弹珠。
    人影似乎有些意外。
    隨后，他的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    一道声音直接在杨宇脑海中炸响。
    “没想到这方即將报废的试验场里，还能成长出这样的人才？”
    “能借用规则挡住我的一击，哪怕是削弱版的一击……”
    “有点意思。”
    “那我就帮你一次，至於……三年后，那就看你自己了！”
    话音刚落。
    人影消散。
    那道原本用来抹杀存在的灰光，性质突然变了。
    它不再是冰冷的“刪除”。
    而是变成了最纯粹、最高维度的……“补丁”！
    咻！
    这一道能量，毫无阻碍地钻进了杨宇体內。
    “唔！”
    杨宇闷哼一声。
    原本以为是必死的结局。
    结果，那股能量钻进身体后，那个巨大的空洞瞬间癒合。
    不仅如此。
    这股来自超脱者的能量，就像是一针高浓度的催化剂，瞬间点燃了杨宇体內的原始神格碎片。
    轰！
    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气息，以杨宇为中心，向著四周爆发。
    周围的空间瞬间坍塌，然后重组。
    这一次，不是借用深渊的力量。
    而是他杨宇自己。
    在这个瞬间，真正踏入了那个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领域。
    主神！
    而且是那种不需要依託神国、不需要信徒、自身即是规则的……肉身成圣！
    杨宇握了握拳头。
    感受著体內那种仿佛能一拳打爆宇宙的澎湃力量。
    他愣了一下，隨即仰天大笑。
    笑声震得周围的陨石纷纷炸裂。
    “哈哈哈哈！”
    “星界財团那帮老小子！还有那个拿枪偷袭的！”
    “谢了啊！”
    “感谢榜一大哥送来的穿云箭！老子原地飞升了！！”
    金库內。
    图灵手里的扳指彻底碎成了粉末。
    十三位上位神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，欢呼音效卡在喉咙里。
    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    “资……资敌了？”
    泰坦统帅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满脸呆滯。
    但这还没完。
    杨宇刚刚还在狂笑。
    头顶那只巨大的紫色眼球，却並没有消散。
    相反。
    它因为刚才被利用、又眼睁睁看著一个如果不该存在的“bug”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升级。
    彻底破防了。
    哗啦啦！
    虚空裂开。
    无数条粗如山脉的紫色规则锁链，带著“违规封號”的恐怖威压，从四面八方朝著杨宇缠绕而来。
    这方宇宙的防火墙判定：杨宇，非法程序，立即清除！这宇宙允许有这么牛逼的人存在！
    杨宇收起笑容，看著满天的锁链。
    不仅没跑。
    反而从裤兜里掏出了那根还没抽完的半截雪茄。
    啪。
    用指尖的一缕主神级魔火点燃。
    深吸一口。
    “刚升了级，正愁没地方练手。”
    杨宇吐出一个烟圈，对著那只巨大的眼球竖起了一根中指。
    “来。”
    “让本校长教教你，什么叫版本t0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