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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8章 这一刀..叫..北疆

    高武纪元:开局加载田伯光模板 作者:佚名
    第268章 这一刀..叫..北疆
    旧工业区,c7废弃工厂外围。
    三百道身影如离弦之箭撕裂夜幕,罡气破空声连成一片尖啸!
    为首者,陈北斗!
    这位北疆武道协会会长此刻再无半分平日温润,白须怒张,眸中寒光如电,每一步踏出,脚下柏油路面便炸开蛛网裂痕!
    身后三百內罡境武者,皆是北疆武道协会三十年积攒的中坚力量——最年轻的也已浸淫內罡境五年以上,最年长的几位宿老,更是陈北斗同辈人物,修为虽不及外罡,但搏杀经验之丰,堪称活著的武学典籍!
    “停!”
    距c7工厂正门五百米处,陈北斗陡然抬手。
    三百武者齐刷刷止步,动作整齐划一,竟无一人踏错半步!
    陈北斗眯眼看向前方。
    月光下,c7工厂那栋六层烂尾楼如同趴伏的巨兽,黑洞洞的窗口里隱约有暗红光芒流转。
    但让他心头微沉的,是工厂外围——那片本应空旷的废弃广场上,此刻密密麻麻,站满了人。
    至少上千。
    他们衣衫各异,有穿著工装的工人,有套著西装的白领,甚至还有几个穿著校服的学生,年龄从十几岁到六七十岁不等。
    唯一相同的,是他们的眼睛。
    暗红色。
    如同被某种力量浸染的玻璃珠,在夜色中反射著不祥的光。
    以及他们脸上那种混杂著狂热、麻木、以及一丝扭曲快意的表情。
    “无相眷属……还是被侵蚀者?”
    陈北斗身后,那位一直沉默的副会长缓缓开口,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。
    他名“李沉舟”,三十年前便已踏足外罡巔峰,只因当年长城一战伤及本源,才隱退不出,后被陈北斗邀请出山,今夜若非事態至此,他绝不会再现身。
    “不全是。”
    陈北斗深吸一口气,眼中闪过痛色:
    “你看第三排左数第七个——那是『铁拳武馆』的赵馆主,三个月前我还和他切磋过,那时他还是內罡中期,一身铁布衫功夫已入化境。”
    “第五排中间那个穿灰夹克的,是城北『疾风腿』刘三,虽是个散修,但为人仗义,去年兽潮时还带著徒弟协助守城,断了一条腿。”
    “还有那个学生……”
    陈北斗的拳头缓缓握紧,骨节发出噼啪爆响:
    “紫荆武高一年级第五,陈锋。上个月紫荆高一武道大比,古善標邀请我去观看,一手刀法我有印象!”
    每一个名字,都像一把刀,扎在这位老人心头。
    这些人,本应是北疆武道的中流砥柱,是这座城市赖以生存的根基之一。
    可现在——
    他们站在了对立面。
    “无相邪神……”
    陈北斗齿缝间挤出这三个字,杀意几乎凝成实质:
    “你到底……蛊惑了多少人?!”
    话音未落——
    “陈会长!”
    广场上,那位“铁拳武馆”赵馆主忽然踏前一步,暗红的眼珠直勾勾盯著陈北斗,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:
    “您也来了……正好!神说了,只要诚心信奉『真理』,便能获得超越凡俗的力量!您看——”
    他猛地一拳砸向身旁一根直径半米的混凝土承重柱!
    “轰!!!”
    罡气炸裂!
    那根足以承受十吨重压的柱子,竟被他一拳轰出蛛网般裂痕,碎石迸溅!
    “我现在……可是外罡境了!”
    赵馆主狂笑,声音嘶哑如夜梟:
    “只用了三天!三天啊陈会长!我苦练四十年才到內罡中期,可现在呢?神赐予我『真理之力』,我便一步登天!”
    他张开双臂,暗红罡气如火焰般在体表升腾:
    “这才是武道该有的样子!力量!纯粹的力量!不需要苦修,不需要感悟,只要信奉『真理』,力量便唾手可得!”
    “荒谬!”
    陈北斗厉喝:
    “赵铁山!你练武四十年,难道不知力量需与心性匹配?!这等速成邪力,必以透支生命、侵蚀神智为代价!你现在回头,还来得及!”
    “回头?”
    赵铁山脸上的笑容陡然狰狞:
    “回哪去?回那个我苦熬四十年才勉强混个內罡、儿子连武大都要考不上的『正道』吗?”
    他指向身后黑压压的人群:
    “陈会长,你看看他们!工人,白领,学生,老人……我们这些人,在联邦的『正道』上拼死拼活,得到什么了?”
    “房贷还到六十岁!
    孩子上学要拼学区!
    练武要拼资源!
    我们像狗一样挣扎,就为了活得像个人样!”
    “可现在呢?神给了我们力量!给了我们摆脱这一切的机会!
    只要今夜仪式成功,真理降临,整个世界都將重塑!没有压迫,没有不公,每个人都能凭『信奉』获得力量!”
    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,暗红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:
    “这才是真正的公平!这才是——真理!”
    “吼——!!!”
    上千名被侵蚀者齐声嘶吼,暗红罡气冲天而起,竟在半空中匯聚成一片扭曲的、不断蠕动的红云!
    气息之庞杂混乱,让陈北斗身后三百武者齐齐色变!
    “会长……他们之中,至少有近百人气息已至內罡巔峰!还有十几个……摸到了外罡门槛!”
    一名宿老声音发颤:
    “这怎么可能……短短几天……”
    “无相邪神的侵蚀,从来不是赋予力量。”
    李沉舟缓缓开口,声音冰冷:
    “是『交换』。用你的理智、你的未来、你身而为人的一切,交换短时间內力量的暴涨。等代价付清时……”
    他看向赵铁山:
    “你就不再是『你』了。”
    赵铁山咧嘴,露出森白牙齿:
    “那又如何?至少现在,我强!”
    他猛地挥手:
    “兄弟们!陈会长既然不愿拥抱真理——”
    “那就请我们这位会长……死!”
    “杀——!!!”
    上千被侵蚀者如潮水般涌来!暗红罡气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邪能狂潮,所过之处,地面龟裂,锈蚀的钢筋如枯草般折断!
    “结阵!”
    陈北斗白髮怒扬,再无半分犹豫:
    “北斗封魔阵!开!”
    “轰——!!!”
    三百武者齐声暴喝,內气如江河奔涌,瞬间在陈北斗身后凝结!
    七道璀璨如星的光柱冲天而起,於半空中交织、盘旋,化作一座覆盖方圆三百米的巨大阵图——阵图中央,北斗七星图案缓缓旋转,每一颗“星位”都站著一位內罡巔峰宿老,而天枢之位,正是李沉舟!
    “镇!”
    李沉舟双掌合十,身后浮现一尊高达十丈的青铜巨鼎虚影!鼎身刻满古老符文,此刻隨他动作,轰然镇压而下!
    “咚——!!!”
    如同巨锤砸击大地!
    冲在最前的数十名被侵蚀者如遭山岳压顶,身形猛地一滯,体表暗红罡气疯狂闪烁、明灭,竟有溃散跡象!
    “好!”
    陈北斗眼中精光暴射,身形如龙腾空,白须白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!
    他双手虚抱,掌间竟有一柄大戟浮现!
    “日月同辉——天湌!”
    双手骤然握住大戟!
    左掌炽白如大日,右掌清冷如皓月,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源而生的罡气轰然交融,一戟挥出,化作一道直径超过五米的戟锋,直贯敌阵!
    “轰隆隆——!!!”
    光柱所过,摧枯拉朽!
    至少三十名被侵蚀者被正面击中,暗红罡气如纸糊般破碎,身躯在日月罡气的绞杀下瞬间汽化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!
    但——
    更多的人涌了上来。
    他们眼中没有恐惧,只有狂热,前赴后继,如扑火飞蛾!
    “为了真理!”
    “杀了他们!用他们的血,献祭吾神!”
    嘶吼声、罡气碰撞声、骨骼碎裂声、血肉爆散声……瞬间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!
    陈北斗面色沉凝。
    他每一戟挥出,必有三五人毙命,但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,而且其中那些已被侵蚀至內罡巔峰甚至摸到外罡门槛的“熟人”,极难一击必杀。
    “赵铁山!受死!”
    陈北斗目光锁定人群中那道横衝直撞的暗红身影,身形如电射去!
    “来得好!”
    赵铁山狂笑,双拳对撞,暗红罡气凝结成两只磨盘大小的拳套,竟不闪不避,迎著陈北斗便是一记“弓步冲拳”!
    “鐺——!!!”
    拳戟相交,竟爆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!
    气浪炸开,將周围七八个倒霉鬼直接掀飞!
    陈北斗身形微晃,眼中闪过惊色——这一击,对方力量竟已不逊於寻常外罡初期!
    “哈哈哈!陈会长,感受到了吗?!这就是真理之力!”
    赵铁山状若疯魔,双拳如狂风暴雨般砸来,每一拳都带著腐蚀性的暗红罡气,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“嗤嗤”声响!
    陈北斗冷哼一声,身形飘忽如云,大戟却刚猛如雷,正是其成名绝学“凶戟”!
    两人战作一团,所过之处地面崩裂,钢筋翻卷,寻常被侵蚀者根本不敢靠近十丈之內!
    而与此同时——
    地下三十米。
    废弃防空通道內,空气潮湿阴冷,只有战术手电的光束切割黑暗。
    於信走在最前,三星將官作战服外罩著一层淡金色罡气,將通道內瀰漫的、若有若无的暗红邪能隔绝在外。
    身后,谭行、慕容玄、张玄真、雷炎坤、谷厉轩、方岳……北疆年轻一代最顶尖的战力全员在此,每人手中兵器都已出鞘,內气隱而不发,却让狭窄通道內的空气凝滯如铅。
    “距离目標点,还有两百米。”
    於信看了眼战术平板,声音压得极低:
    “地面已经打起来了,陈会长他们在吸引火力。
    我们的时间不多——不能覃玄法察觉地下有异。”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    谭行死死握著手中长刀,刀身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震颤:
    “我会亲手……宰了那杂碎。”
    “別衝动。”
    慕容玄冷静道:
    “救虎子第一,杀敌第二。如果事不可为……”
    他看向谭行:
    “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    谭行咬紧牙关,没说话。
    他当然知道——如果谭虎真的已经没救,如果邪神降临已成定局,那么唯一的选择,就是连同谭虎一起,將仪式彻底摧毁。
    哪怕那意味著……
    亲手杀死自己的弟弟。
    通道前方,忽然传来细微的摩擦声。
    所有人瞬间止步,屏息。
    於信抬手,做了个“戒备”手势。
    战术手电齐齐熄灭。
    黑暗中,只有眾人压抑的呼吸,以及通道深处那越来越近的、如同无数节肢动物爬行的窸窣声响。
    “来了。”
    於信瞳孔微缩,掌心金色罡气悄然凝结成一柄三尺战刀。
    下一秒——
    “嘶——!!!”
    刺耳嘶鸣炸响!
    黑暗深处,数十道暗红身影如鬼魅般扑出!它们有著近似人类的轮廓,但肢体扭曲,关节反折,体表覆盖著灰黑色的角质层,双手已化作锋利骨刃!
    正是灵瞳那种“剥皮者”!
    但数量……是之前街面上的十倍不止!
    “杀!”
    於信只吐一字,战刀已化作金色匹练斩出!
    “鐺鐺鐺——!!!”
    骨刃与战刀碰撞,火星四溅!
    几乎同时,谭行等人悍然出手!
    “雷法·五雷正法!”
    张玄真手中雷纹古剑闪烁泪光,通道內瞬间被刺目雷光填满!
    雷霆至阳至刚,正是邪祟克星,冲在最前的几只剥皮者被雷光吞没,体表角质层瞬间碳化崩裂!
    “武骨神通——万里冰封!”
    慕容玄玄瞳怒张,双眼之中爆发摧残玄光,如寒冬飘雪,森寒彻骨,所过之处剥皮者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,隨即被紧隨其后的谷厉轩一枪捅穿心臟!
    “雷火焚劲!”
    雷炎坤双拳赤红如烙铁,一拳轰出,炽热罡气將三只剥皮者直接点燃,在通道內化作翻滚的火球!
    但剥皮者实在太多了。
    而且它们根本不怕死,前赴后继,甚至用身体堵住通道,只为拖延时间!
    “它们在拖延时间!”
    於信一刀斩碎两只剥皮者,目光穿透混乱战场,看向通道尽头——那里,暗红光芒已如呼吸般明灭,邪异波动越来越强!
    “谭行!慕容玄!张玄真!你们三个跟我突进去!其他人挡住这些鬼东西!”
    “是!”
    三人齐喝,紧隨於信,四道身影如尖刀般撕开剥皮者的防线,朝著通道尽头狂飆突进!
    而就在他们衝破最后一道阻拦,踏入一处宽阔地下空间的瞬间——
    “嗡——!!!”
    恐怖的邪能威压如山崩海啸般扑面而来!
    於信瞳孔骤缩。
    眼前,是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地下空洞。
    空洞中央,三米高的透明容器內,谭虎悬浮其中,体表黑色纹路已蔓延至眉心,正向著最后的心臟位置疯狂匯聚!
    容器外,覃玄法黑袍猎猎,双手结印,脚下血色法阵光芒已炽烈到刺目!
    而更让於信心头沉到谷底的,是覃玄法身后——
    站著三道身影。
    左边一人,身形佝僂如猿,披著破烂斗篷,看不清面容,但手中一根白骨法杖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死寂气息。
    右边一人,竟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,白衣胜雪,眉眼清秀,嘴角噙著一丝天真又残忍的笑意,正把玩著掌心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暗红能量。
    而中间那人……
    於信认得。
    “恶兆”。
    三年前,岭南道首城,粤广市“血月之乱”的主谋之一,联邦s级通缉犯,外罡巔峰修为,曾一人搏杀三位同境巡夜使,最终重伤遁走,消失无踪。
    他竟然……也在这里!
    “於大总管,终於见面了。”
    正缓缓隔著玻璃器表面,缓缓抚摸的覃玄法缓缓转身,脸上露出笑容:
    “但..你们来不及了!”
    话音落。
    容器內,谭虎猛然睁眼!
    瞳孔之中,漆黑如墨,再无半点人类情感。
    只剩下纯粹的漠然。
    北疆兵部家属区,甲字独栋公寓。
    深夜的客厅,终端屏幕的幽蓝冷光像一层霜,敷在秦怀化那张曾经张扬、如今却只剩晦暗的脸上。
    电视里,紧急通告的红光机械地扫过房间每个角落。
    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,每一个字都像针,扎进他耳中:
    “全城戒严……所有市民请勿外出……旧工业区方向检测到高能量反应……”
    秦怀化右手死死攥著那台军方制式终端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    屏幕上的信息流永无止境——前线战报、伤亡统计、求援坐標……每一条都在告诉他,外面的世界正在燃烧,
    而他,如今却像个精致的瓷器,被安安稳稳供在这栋绝对安全的公寓里。
    废物。
    这个词在他脑海里翻滚,灼烧著他的尊严。
    他秦怀化,统武天王的嫡孙,如今却像个真正的废物,被圈在这栋安全的公寓里,只能看著,听著,什么都做不了。
    “谭……行……”
    右手腕上,那道狰狞的伤疤又开始隱隱作痛——不,不是皮肉在痛,是记忆在灼烧。
    那日的演武场,日光刺眼。
    谭行那记毫无花哨、只有纯粹霸道的刀光斩落时,他確实感觉到了恐惧,但更多的是……一种近乎解脱的承认。
    技不如人。
    他秦怀化从小被捧在云端,资源、名师、家族的期待……一切唾手可得。
    他以为自己的天赋和努力配得上这一切,直到谭行那刀斩碎了他的四肢经脉,也斩碎了他所有虚幻的泡沫。
    痛吗?当然痛。
    恨吗?
    秦怀化望著窗外远处隱约的火光,眼神有些空。
    恨不起来。
    校场之上,生死自负。
    他先起的杀心,谭行反击,天经地义。
    废了他,是谭行手下留情了——以当时那种局面,斩了他也无人能说什么。
    他只是……不甘心。
    不甘心自己苦修十几年,被人一刀就斩落了所有未来。
    不甘心自己从云端跌落,如今连生活自理都需人照料,昔日围绕他的那些人如潮水般退去,只剩这栋空旷的公寓和终端里那些与他无关的喧囂。
    “呵呵……”
    他盯著屏幕上偶尔掠过的“特编队”、“谭行”、“前线突击”等字眼,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。
    不是恨谭行。
    是恨这个废了的自己。
    是嫉妒——嫉妒那些人还能握紧刀,还能在血与火中咆哮,还能用力量证明自己的存在。
    而他,连作为旁观者,都显得如此无力。
    “凭什么……”
    他低声呢喃,声音沙哑:
    “凭什么你们还能战……我却连站起来都……”
    情绪如岩浆般在胸中奔涌,几乎要衝破那具残破躯壳的束缚。
    他猛地扬手,想將那台冰冷的终端砸个粉碎.....
    “呵呵……”
    他盯著终端屏幕上偶尔闪过的、关於特编队行动的字眼,双拳紧握:
    “凭什么你们在前线搏杀,扬名立万……而我只能在这里……像个废物一样等消息?!”
    不甘,怨毒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对前线那股惨烈却热血氛围的渴望,如同毒蛇,啃噬著他的心臟。
    就在他情绪激盪到顶点,几乎要將手中终端捏碎的剎那.....
    就在这一瞬!
    “嗖——!”
    一道苍白得诡异、不带任何温度的光芒,毫无徵兆地洞穿了厚重的防弹玻璃!
    那足以抵御內罡巔峰全力轰击的军用级玻璃,在这道流光面前薄如蝉翼,只发出一声轻微到几乎忽略不计的“嗤”响,便被贯穿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。
    快!
    太快了!
    快到秦怀化残存的武道本能刚刚预警,那光芒已触及他的眉心!
    冰凉。
    一种深入骨髓、仿佛连思维都要冻结的冰冷,瞬间自眉心炸开!
    “呃——!”
    秦怀化浑身剧颤,如被无形重锤轰击,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,又重重摔落在地毯上。
    黑暗。
    无边的、粘稠的黑暗吞噬了他的视野。
    紧接著,是无数重叠的、嘶哑的、充满癲狂诱惑的囈语,从四面八方涌来,灌入他的脑海:
    “力量……你想要力量……”
    “重新站起来……握住刀……把失去的都夺回来……”
    “让那些拋弃你的人跪在你脚下……让那个斩了你的人付出代价……”
    混乱的漩涡中,一个清晰、古老、仿佛源自万物根源的声音,稳稳地压过了所有杂音,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:
    “你,渴望吗?”
    秦怀化的意识在挣扎,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。
    那声音不疾不徐,继续道:
    “看看你现在。统武天王的孙子?呵……一个连走路都需要搀扶的可怜虫。”
    “你的骄傲,还剩几分?”
    “你的未来,在哪里?”
    “你连恨,都恨得如此无力——因为你心底知道,废了你的那人,贏得堂堂正正。”
    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,精准地刺穿了秦怀化所有自欺欺人的外壳,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、他不愿面对的真相。
    是的。
    他不恨谭行。
    他恨的是这个无能为力的自己。
    “拥抱我。”
    那声音陡然变得恢弘、庄严,仿佛在宣读宇宙的终极真理:
    “拥抱『无相』,拥抱真理。”
    “它能重塑你的身躯,赋予你超越凡俗想像的力量!
    它能让你不再是任何人的累赘,让你重新以王者的姿態,站在这座城市,这个世界的面前!”
    “到那时,你想要什么?尊严?力量?復仇?还是……让那个你並不恨、却不得不仰望的人,真正看见你?”
    一幅幅画面被强行塞入秦怀化的意识——
    他站在巔峰,內息如海,境界突破层层桎梏,內罡、外罡、真丹……直至触摸那传说中的天王之境!
    他持刀立於万军之前,身后是敬畏的目光,连那位高坐天王殿的祖父,都对他頷首认可。
    他俯视著曾经需要仰望的身影,不是踩在脚下,而是平等地、甚至略带怜悯地……看著对方。
    这些画面太真实,太诱人,瞬间点燃了他压抑在灵魂深处的所有渴望——对力量的渴望,对站起来的渴望,对重新获得“资格”的渴望!
    不甘、屈辱、自我厌弃……化作熊熊烈焰,將他残存的理智焚烧殆尽。
    秦怀化涣散的瞳孔中,暗红之色如滴入清水的浓墨,迅速扩散、浸染。
    他脸上的痛苦与挣扎渐渐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漠然,以及漠然之下,那开始疯狂滋长的、冰冷的欲望。
    嘴唇翕动,嘶哑的声音挤出喉咙:
    “我……愿……”
    “拥抱真……”
    最后一个字尚未出口。
    异变陡生!
    他即將被彻底染红的瞳孔深处,一点极其微弱的、属於“秦怀化”本身的清明,如同风暴中的残烛,猛地剧烈摇曳起来!
    “不……”
    意识深处,响起另一个声音——微弱,却带著某种斩钉截铁的骄傲:
    “我秦怀化……可以输,可以废,可以趴在地上像条狗……”
    “但我不能……变成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!”
    “技不如人,我认!”
    “让我变成邪祟的傀儡……去获取力量?!”
    “我——不——认——!!!”
    最后三个字,化作无声的咆哮,在他灵魂最深处炸响!
    “轰——!!!”
    即將彻底沉沦的意识之海,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!
    那些诱惑的画面寸寸碎裂!
    那恢弘古老的“真理”之音,发出了惊怒的尖啸!
    秦怀化瘫在地上的身体猛地弓起,像一条离水的鱼,剧烈抽搐!
    “呃啊啊啊——!!!”
    他双手死死抱住头颅,十指几乎要抠进头骨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!
    眉心那已然成型的暗红邪纹,竟开始剧烈闪烁、扭曲,仿佛有两股力量在皮下疯狂撕扯、爭夺!
    一缕缕暗红邪气从他七窍中疯狂涌出,又在某种无形力量的逼迫下,艰难地、一丝丝地被抽离!
    这个过程痛苦到了极点。
    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铁鉤,正在將他灵魂与血肉中已经扎根的“污染”,硬生生撕扯出来!
    “滚……出……去!!!”
    秦怀化双目骤然暴睁!
    左眼暗红如血,右眼却恢復了短暂的黑白分明——那黑白分明的右眼中,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、属於人类的骄傲与倔强!
    “我秦怀化……就算当一辈子废人……”
    “也轮不到……你们这些鬼东西……来施捨!!”
    “给我——滚!!!”
    最后一声咆哮,耗尽了他所有的意志与力气。
    “嗤——!”
    一声仿佛布帛撕裂的轻响。
    那道已经蔓延至额头的暗红邪纹,从末端开始,寸寸崩断、消散!
    大量稀薄了许多的暗红邪气,如同溃散的兵卒,从他周身毛孔中被强行逼出,在空气中化作缕缕青烟,迅速消散。
    秦怀化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,瘫软在地,大口大口地喘息,汗水浸透了衣衫,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的水渍。
    他颤抖著,艰难地抬起自己的右手,举到眼前。
    五指缓缓收拢,又鬆开。
    没有暗红邪气缠绕。
    没有那股令人心悸的冰冷力量。
    依旧虚弱,依旧能感受到经脉中那熟悉的、滯涩的痛楚。
    但是……
    是他的手。
    是他秦怀化自己的手。
    他挣扎著,用尽全身力气,用那双依旧无力、却不再受任何外物控制的手臂,撑起了上半身。
    然后,一点点,挪动著,依靠著沙发,艰难地……坐了起来。
    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,却让他再次汗如雨下,喘息如牛。
    但他坐起来了。
    靠自己的力量。
    秦怀化靠在沙发上,仰起头,望著天花板上柔和的吸顶灯,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    笑声起初很轻,带著劫后余生的虚脱,渐渐变大,变得嘶哑,甚至有些难听。
    笑著笑著,有温热的液体,从眼角滑落。
    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    也不在乎。
    他只是看著自己的双手,感受著胸腔里那颗虽然虚弱、却依旧按照自己意志跳动的心臟,喃喃自语:
    “谭行……”
    “下次见面……”
    “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……重新站起来。”
    “然后,堂堂正正地……再跟你打一场。”
    “输了,我认。”
    “贏了……”
    他咧开嘴,露出一个苍白却异常乾净的笑容:
    “我就请你喝酒。”
    公寓內,最后一丝残存的暗红邪气,终於彻底消散在空气中。
    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侵蚀与挣扎,从未发生。
    但沙发旁,那个凭藉自己意志挣脱深渊、此刻正望著自己双手露出复杂笑容的青年,却无声地证明著——
    有些骄傲,连邪神,也无法玷污。
    .....
    而这场席捲北疆的风暴中心,那个少年所在的战场……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。
    旧工业区地下,空洞內。
    谭虎睁开漆黑双眼的瞬间,谭行浑身剧震。
    “虎子……”
    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带著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。
    那个会跟在他身后喊“哥”,眼神凶得像老虎的弟弟,此刻瞳孔里只剩下冰冷的墨色,倒映著他自己扭曲的脸。
    “哥……”
    容器里的谭虎缓缓转过头,脖子发出生涩的“咔咔”轻响。
    他咧开嘴,嘴角扯出一个僵硬到诡异的弧度,完全不属於谭虎的笑容。
    “你终於……来了。”
    声音嘶哑重叠,像是两个人在同时开口,其中一个属於虎子,另一个……冰冷粘腻。
    “我们一起……皈依真理……好不好?”
    “覃玄法——我操你妈!!!”
    所有的理智瞬间被滔天怒火烧穿!
    谭行双目赤红,罡气轰然炸开,手中血浮屠发出嗜血的嗡鸣!
    他像一头彻底疯狂的凶兽,不顾一切地扑向那禁錮著弟弟的透明容器!
    刀锋破空,带著必杀的决绝!
    然而.....
    “定。”
    站在容器前的白衣少年,只是轻轻吐出一个字。
    谭行前冲的身形,就那样突兀地、彻底地僵在了半空中!
    不是被绳索捆缚,也不是被巨力压制,而是他周身三米內的“空间”本身,仿佛被抽走了“运动”这个概念!
    他连眼球都无法转动,思维都几乎凝滯,只能眼睁睁看著容器里的弟弟,和自己斩不出去的刀。
    “空间……异能?!”
    於信瞳孔骤缩,心头寒意骤升!
    能如此轻描淡写操控空间,这少年……究竟是那號人物?!
    “別急嘛。”
    白衣少年歪著头,笑容纯净得像个不諳世事的孩子,眼神却冰冷戏謔:
    “好戏……才刚要开场呢。”
    他转向容器,声音轻柔如哄睡:
    “去吧,杀了他。用你至亲的血……为吾主的降临,点亮最后的路標。”
    谭虎漆黑的眼瞳深处,剧烈地挣扎了一下,那属於人类的痛苦和茫然一闪而逝。
    但下一秒,更浓稠的墨色涌上,將其彻底吞噬。
    “咔嚓!”
    他抬手按在容器內壁,坚硬的灵能玻璃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缝隙。
    外面涌动的暗红真血如活物般钻入,缠绕上他的手臂,飞速凝结成一柄扭曲狰狞、不断滴落粘稠红液的骨刃。
    谭虎一步踏出容器。
    落地。
    他看向被凝固在半空的谭行,漆黑瞳孔中倒映著兄长狰狞痛苦的脸。
    骨刃抬起。
    对准谭行的心臟。
    “虎子……”
    谭行用尽全身力气,死死盯著弟弟那双陌生的眼睛:
    “醒醒……看著我……我是……你哥啊……”
    骨刃,微不可查地顿了一瞬。
    谭虎漆黑的瞳孔深处,那点如风中残烛般的情感火星,猛地摇曳了一下!
    “哼。”
    覃玄法脸色一沉,手中法印骤然一变,厉声喝道:
    “吾主意志,岂容螻蚁挣扎?!”
    “轰——!!!”
    谭虎体表所有黑色纹路同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邪异黑光!那丝刚刚燃起的人性火星,如同被巨轮碾过的火苗,瞬间熄灭,再无痕跡!
    骨刃再无丝毫犹豫,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,直刺谭行心口!速度快到极致,狠绝到极致!
    “不——!!!”
    谭行目眥欲裂,灵魂都在咆哮,身体却动弹不得!
    但就在刃尖即將触及胸膛的剎那——
    “鐺——!!!”
    一柄燃烧著炽烈金色罡气的战刀,凭空出现在骨刃之前,悍然架住了这必杀一击!
    火星与邪能黑气疯狂对撞、湮灭,发出刺耳的“嗤嗤”声!
    於信!
    这位三星將官不知何时,竟已挣脱了那诡异的空间禁錮!
    他面色沉凝如铁,持刀的右臂肌肉賁张,金色罡气如同实质的火焰在他周身升腾,將周遭粘稠的邪能都逼退三分!
    “谭行!清醒点!”
    於信暴喝:
    “他现在不是你弟弟!是邪神容器!你想死,可以!但別死得这么窝囊!你的刀呢?!给老子起来——杀敌!!!”
    最后一句怒吼,如同当头棒喝,又像一记猛锤砸碎了谭行脑中的混沌!
    他浑身剧震,眼中茫然痛苦瞬间被血色杀意取代!
    “啊——!!!”
    咆哮声中,谭行周身罡气彻底狂暴!竟硬生生挣开了一丝空间禁錮。
    右手,握住了血浮屠的刀柄。
    眼神,从痛苦茫然,彻底化为血色深渊。
    “覃玄法——!”
    他根本不管近在咫尺、被於信架住的谭虎,身体藉助那一丝缝隙猛地扭转,血浮屠拖曳著滔天的归墟刀罡,反手就是一记毫无花哨、只求毙敌的横斩,直劈后方主持仪式的覃玄法!
    “找死。”
    覃玄法眼神一冷,袖中飞出一面血色小旗,迎风便长,瞬间化作三米巨幡,幡面无数怨魂嘶吼,挡在刀锋之前!
    “鐺——!!!”
    刀罡与魂幡狠狠碰撞!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,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轰然炸开,將地面碎石尘土尽数掀起!
    几乎在同一剎那——
    “雷法·天劫!”
    张玄真道髻散乱,嘴角溢血,眼中却儘是决绝!
    他咬破舌尖,一口灼热的精血混合著本命真气,狠狠喷在手中那柄古朴的桃木雷剑之上!剑身鐫刻的紫色符籙轰的一声燃起刺目雷火!
    雷剑脱手,化作一道水缸粗细、贯穿虚空的紫色雷霆巨蟒!
    所过之处,空气电离,发出噼啪爆响,以摧枯拉朽之势,直劈那诡异莫测的白衣少年!
    这是龙虎山秘传,以损耗根基为代价的搏命雷法!
    “嘻嘻,有意思。”
    白衣少年不闪不避,甚至带著孩童般的好奇,张开双臂,似乎想拥抱这道毁灭雷霆。
    “轰——!!!”
    紫色雷蟒结结实实轰在他身上!
    刺目的雷光瞬间將其吞没,恐怖的雷霆能量炸开,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地下空洞!
    然而,雷光散去。
    原地空空如也。
    “可惜,速度太慢啦。”
    轻佻带笑的声音,鬼魅般在张玄真身后响起。
    张玄真浑身汗毛倒竖,根本来不及回头,只觉后心一凉——一只白的手掌,已轻轻贴在了他的道袍之上。
    没有狂暴的能量爆发。
    只有一股阴柔、冰冷、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暗红邪力,透体而入!
    “噗——!”
    张玄真如遭重击,一口鲜血狂喷,身形如破布袋般飞了出去,重重撞在洞壁之上!
    “牛鼻子!!”
    慕容玄目眥欲裂,玄瞳全力爆发,双瞳瞬间化为冰蓝之色!
    以其为中心,极寒领域猛然扩散,空气中凝结出无数冰晶雪花,如同冰雪风暴,朝著白衣少年席捲而去!
    他要冰封那片空间,限制那鬼魅般的速度!
    “叮!”
    少年只是隨意地抬起一根食指,指尖一点暗红光芒微闪。
    那足以冻结钢铁的凛冽寒气,在触及他指尖的瞬间,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壁垒,竟发出金玉交击般的轻响,隨即纷纷崩碎、消融!
    “螻蚁。”
    少年撇撇嘴,似乎觉得无趣,反手隔空一掌拍出。
    “嘭!”
    慕容玄闷哼一声,护体玄冰寸寸碎裂,身躯倒飞而出,人在半空已是鲜血喷洒。
    白衣少年目光饶有兴致地转向正与覃玄法魂幡僵持的谭行,以及独面谭虎(容器)的於信:
    “也就你们两个,还能让我稍微提起点兴趣。”
    “恶兆,猿老,別看了,动手吧。早点完事,地面好像也挺热闹,我想上去逛逛。”
    话音落。
    那一直沉默的佝僂身影“猿老”,缓缓抬起头。
    斗篷下,露出一张布满褶皱、如同风乾树皮的脸,以及一双……完全被眼白占据、没有瞳孔的诡异眼睛。
    他举起白骨法杖,轻轻顿地。
    “咚。”
    无声的波纹扩散。
    整个地下空洞的地面,忽然开始蠕动。
    一具具苍白骷髏,破土而出!
    它们手持骨刃,眼窝中跳动著暗红鬼火,沉默列阵,至少三百具!
    而中间那道身影——“恶兆”,终於动了。
    他缓缓上前一步。
    仅仅一步。
    整个空洞內的光线,仿佛都被他吸走,瞬间暗淡三分!
    一股令人窒息、仿佛直面深渊的恐怖威压,如山崩海啸般碾压向於信眾人!
    外罡巔峰。
    而且绝非普通的外罡巔峰!
    那是半只脚已经触及“武道真丹”的领域门槛,气息中开始沾染上一丝规则力量的……极致巔峰!
    於信握刀的手,指节发白。
    身后,谭行、慕容玄、谷厉轩、雷炎坤、方岳……所有人,脸色都凝重到极点。
    前有被彻底侵蚀、手持骨刃的谭虎(容器)。
    侧有操控魂幡、主持仪式的覃玄法。
    后有三大强敌:掌控空间的诡异白衣少年,召唤骷髏军团的猿老,以及这位仅仅是威压就让人窒息的“恶兆”。
    地下还有数百沉默的骷髏军团。
    地面上,陈北斗等人正陷入苦战,根本无力支援。
    绝境。
    十死无生的绝境。
    於信缓缓吸了一口气,冰凉的空气吸入肺腑,却压不住胸膛里翻腾的战意。
    他抬手,郑重地將肩上那象徵北疆兵部最高权柄的三星將官徽章取下,仔细放入怀中贴身口袋。
    然后,他抬眼,看向覃玄法,看向恶兆,看向那白衣少年和猿老。
    嘴角,那抹弧度逐渐扩大,最终化作一个近乎狂狷的、带著铁锈与血气的笑容。
    没有悲壮,没有绝望,只有一种近乎沸腾的、终於能拋开所有枷锁的……痛快!
    “很多年了……”
    他低声自语,声音不高,却像带著某种奇特的共振,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,甚至压过了邪能低语与骷髏摩擦的细响:
    “坐在那个位置上,算计得失,权衡利弊,看著兄弟们流血,自己却要稳住后方……老子这双手,都快忘了握住刀、只想著砍人的滋味了!”
    他手中那柄金色战刀“山河”,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心意,开始发出低沉的、如同龙吟般的嗡鸣!
    刀身之上,那些原本略显黯淡的山河社稷纹路,逐一亮起,光芒越来越盛!
    一股厚重、磅礴、苍凉、仿佛承载著万里疆土与亿兆黎民希冀的恐怖气势,自於信挺直的脊樑中,缓缓甦醒!
    於信缓缓地、极其郑重地,用左手最后一次正了正自己肩头的三星將星肩章。
    然后,他右手单手握住了那柄光芒万丈、重若山岳的“山河”战刀。
    “老子这辈子,”
    他抬起眼神平静地扫过恶兆、白衣少年、猿老,最终定格在最深不可测的覃玄法身上,嘴角那抹笑变得异常冰冷刺骨:
    “最討厌的,就是算计来算计去畜生!”
    “更討厌的,是有些杂碎,以为躲在阴沟里,搞些见不得光的仪式,弄些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儿,就能翻了天。”
    他向前踏出一步。
    “咚!”
    脚步落下的地方,坚硬的岩层不是龟裂,而是直接湮灭出一个清晰的脚印凹坑,边缘光滑如镜!
    “北疆兵部,三星將官。”
    “北原道狂戟世家,第九代持戟者。”
    “於信。”
    他微微侧头,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因他气势而心神激盪、重新燃起战火的年轻人们——谭行、慕容玄、谷厉轩……
    目光最后,似乎穿过了厚重的地层,望向了地面上正在血战的陈北斗,望向了这座城市无数亮著灯火或陷入黑暗的窗口。
    那一眼,很短。
    却仿佛包含了太多东西。
    然后,他转回头,看向面前的敌人,眼中的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消失,只剩下冰封的杀意,和一种近乎同归於尽的疯狂决绝!
    “老子这条命,可以不要。”
    他咧开嘴,白牙森然:
    “北疆兵部大总管的职责,老子今天就算用命,也得给它画个句號!”
    “你们……”
    他缓缓举起了那柄光芒炽烈到无法直视的“山河”刀,刀尖遥遥指向四大强敌以及他们身后那涌动的邪潮。
    空著的左手,悄然结了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,按在了自己心口膻中穴位置。
    那里,隱隱有狂暴到极点的能量波动开始聚集、压缩,仿佛在酝酿一颗即將爆发的星辰!
    一股令人灵魂都感到战慄的毁灭气息,开始从他身上瀰漫开来。
    那不是攻击的前兆,那是……本源燃烧,神魂为柴,要与敌共赴黄泉的绝死之志!
    “一个都他妈別想活!”
    声音炸开,如九天雷落,震得整个地下空洞簌簌发抖!
    “老子送你们……”
    於信周身衣衫无风自动,猎猎作响,金色的罡气混合著某种源自血脉与神魂的赤红狂焰,冲天而起!
    他整个人如同化作了一尊即將喷发的火山,一柄即將折断却誓要斩尽身前一切的天刀!
    “上路!!!”
    玉石俱焚,就在此刻!
    .....
    地面,c7工厂外。
    陈北斗一掌蕴含北斗罡气,將状若疯魔的赵铁山震得倒飞十数米,自己胸口也是一阵气血翻腾,白须之上沾染著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血跡。他环顾四周,心直往下沉。
    带来的三百內罡境协会精锐,已倒下近百!剩余人人带伤,罡气消耗剧烈,阵型在无数被侵蚀者狂潮般的衝击下,已显散乱。
    而对面,上千被侵蚀者虽然也倒下了大半,可剩下的……尤其是那些原本就是武者的“熟人”,在吞噬了同伴逸散的邪力后,气息反而越发狂暴强横!
    暗红罡气连成一片,如同翻涌的血海,不断衝击著武道协会摇摇欲坠的防线。
    “会长!这样下去不是办法!”
    李沉舟青铜巨鼎虚影已显黯淡,声音急促:
    “他们在养蛊!杀得越多,活著的吸收邪力越快!必须一击尽灭,否则我等必被耗死於此!”
    陈北斗咬牙。
    他何尝不知?
    这些被无相之力侵蚀者,体內的邪能如同拥有集体意识的活物,可以彼此传递、融合、壮大!这根本是个恶性的死循环!
    除非……
    一口气,全部杀光!
    但以现在剩余的战力,根本做不到!
    “难道……真要动用那招……”
    陈北斗眼中闪过挣扎。
    可那招是搏命的禁术,一旦施展,在场所有武者,包括他自己,轻则修为倒退,根基受损,重则当场力竭而亡,化作协会英灵碑上又一个冰冷的名字。
    可若不用——
    就在他眼中挣扎之色最浓时
    “轰——!!!”
    就在这时,工厂深处,地下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!
    紧接著,整片大地开始震颤!
    工厂那栋六层烂尾楼,表面混凝土纷纷剥落,露出內部密密麻麻、如同血管般蠕动的暗红纹路!
    “哈哈哈!成了!要成了!”
    被震退的赵铁山挣扎爬起,不顾嘴角溢出的黑血,指著那异化的工厂大楼,发出癲狂至极的嘶笑:
    “陈北斗!你看到了吗?!真理之门正在打开!吾主即將降临!你们完了!北疆完了!所有人都要沐浴在真理之……呃?!”
    他的狂笑声,戛然而止。
    一截锈跡斑斑、却流转著某种古朴沉重韵味的铁尺尖,从他前胸心臟位置,毫无徵兆地透了出来。
    赵铁山脸上狂喜的表情瞬间凝固。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,看著那截穿透自己、滴落著暗红血液的尺尖,眼神从狂热迅速转为茫然。
    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,艰难地、一寸寸扭动脖颈,看向身后。
    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式环卫工制服、微微佝僂著背的老人,不知何时,如同鬼魅般站在他身后。
    老人脸上皱纹深如沟壑,一手提著个脏兮兮的破麻袋,另一只手,正稳稳握著那柄穿透赵铁山的铁尺柄端。
    老人抬起浑浊却不见昏花的眼睛,看著赵铁山扭曲的侧脸,眼中只有深沉的痛惜。
    “铁山啊……”
    老人开口,声音沙哑乾涩,像秋风吹过落叶:
    “你开『铁拳武馆』的那天,下著大雨。你跪在我那小破屋门口,说王伯,借我三万块钱,等我站稳脚跟,十倍还您,请您喝最好的酒。”
    “你儿子满月,摆不起酒席,是我带著老兄弟们,凑钱给你在武馆里摆了八桌。你说,王伯,等我儿子考上武大,出息了,一定好好孝敬您……”
    赵铁山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,眼中那浓稠的暗红邪光如同潮水般剧烈退散、闪烁,露出了底下深藏的、属於“赵铁山”本人的惊恐与恍然。
    “王……王伯……”
    他嘴唇哆嗦,泪水混著黑血从眼角滑落:
    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    “誒。”
    被称作王伯的老人应了一声,很轻,却像一声嘆息。
    握著铁尺的手,轻轻一拧,一绞。
    “噗嗤。”
    暗红罡气彻底溃散,心臟碎裂。
    赵铁山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,身体软软向前扑倒。
    王伯抽出铁尺,隨意地在赵铁山破烂的衣服上蹭了蹭尺尖的血跡,然后缓缓转过身,看向不远处白髮染血的陈北斗。
    他咧开嘴,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笑容,笑容里有歉意,有久別重逢的感慨,更有一种尘封利刃即將出鞘的锐利。
    “北斗,多年不见。老兄弟们……来晚了点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轻声道:
    “路上,顺手清理了些……不该存在的东西。”
    隨著他的话音。
    他身后的街道阴影中,长街拐角处,废弃的店铺里……一道又一道身影,缓步走出。
    推著改装过、车辕隱现金属寒光小吃车的中年夫妇,一人揉面,一人掌勺,目光如鹰。
    拎著菜篮子、篮子里蔬菜下却压著短刃的老太太,脚步蹣跚,眼神却锐利如针。
    穿著某所高中保安制服、手里还提著橡胶棍的老头,背脊挺直如松。
    甚至还有几个穿著睡衣、趿拉著拖鞋、揉著惺忪睡眼的中年男人,打著哈欠走来,可当他们放下揉眼睛的手时,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冷冽。
    人数不多。
    三十七人。
    但他们每一步踏出,身上那种市井烟火气、那种平凡普通感,便褪去一分。
    取而代之的,是岁月无法磨灭的、沉淀在骨血里的铁锈与锋芒!是经歷过真正血火、见识过长城之外大恐怖的……统武隱脉!
    “北疆,统武隱脉第三十七代守城人。”
    王伯將铁尺横於身前,朝陈北斗微微頷首。他身后三十六人,动作整齐划一,肃然无声。
    “內罡巔峰,二十人。”
    “外罡初期,十二人。”
    “外罡中期,四人。”
    “外罡后期……”
    王伯顿了顿,浑浊老眼中,一点精芒如星火乍亮:
    “老朽,王断岳,前来助阵。”
    他声音陡然拔高,苍老却鏗鏘,如同锈剑震鸣:
    “奉统武天王初创武道协会时密令,世代隱於联邦市井,非城毁人亡之劫不动!”
    “今,邪神叩关,魍魎横行!”
    “隱脉三十七人——”
    王断岳猛地踏前一步,手中铁尺直指前方那翻涌的暗红邪潮与异化巨楼,声浪炸裂长街:
    “请战!”
    “请战!!!”
    三十六声低吼匯成一股,虽不喧囂,却凝聚如铁,直衝云霄!
    “轰——!!!”
    三十七道强弱不一、却同样精纯凝练、带著岁月沉淀与杀伐之气的武道罡气,毫无保留地冲天而起!
    如同三十七柄在地下埋藏多年、锈跡斑斑的古剑,於此刻同时震落尘泥,剑鸣錚錚,光寒凛冽,映照得整片旧工业区的血色夜空都为之一清!
    陈北斗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。
    那个卖早点的,是当年协会里脾气最爆、一手烈火掌能融金铁的小火神;
    那个身穿紫荆高中保安服的,是昔日追踪之术冠绝协会的“鬼影子”;
    那个打哈欠的中年人,是曾经以一套醉拳打万遍的酒徒……
    都是老兄弟。
    都是当年跟著统武天王和他,一刀一枪,在异族爪牙和荒野凶兽中,为武道协会打出这片安稳基业的老兄弟!
    天王远镇长城,他们便隱於市井,化作这联邦无数城市的砖石瓦砾,无声守护。
    今日,砖石瓦砾,亦可化斩邪利剑!
    “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好!好!好!!”
    陈北斗仰天大笑,笑声酣畅淋漓,却有滚烫的老泪顺著染血的面颊滑落。
    他猛地一抹脸,白须怒张,周身北斗罡气再无保留,轰然爆发至巔峰,与三十七道隱脉罡气遥相呼应!
    “北疆武道协会会长,陈北斗!”
    他声如洪钟,震盪四野:
    “代北疆百万民眾——”
    “请诸君……助我……”
    “斩——邪——!!!”
    “斩邪!斩邪!斩邪!”
    怒吼声浪,匯同冲天罡气,化作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,狠狠撞向前方翻涌的邪潮!
    而地下深处。
    於信手中那柄名为“山河”的金色战刀,光芒已经炽烈到如同手握一轮小型太阳!
    刀身之上,山川河流,城市百姓的虚影隱隱流转,仿佛將整个北疆的厚重与生机都压缩於这一刃之上!
    他身后,谭行、挣扎爬起的慕容玄、谷厉轩、雷炎坤、方岳……所有还能站著的兵部精锐,都將最后的力量、最后的意志,毫无保留地灌注而来!
    一道道顏色各异的罡气洪流,如同百川归海,匯入“山河”之中!
    刀,越来越重。
    势,越来越盛。
    於信双臂肌肉坟起,青筋如龙蛇游走,却稳稳托举著这匯集了眾人信念与力量的至强一击。
    他看向对面那漠然注视一切的邪神容器(谭虎),看向冷笑的覃玄法,看向戏謔的白衣少年、沉默的猿老,以及最深沉的恶兆。
    缓缓吐尽胸中最后一口浊气。
    “这一刀……”
    他双手握刀,举过头顶,动作缓慢却坚定如山岳推移。
    “名为……”
    刀锋之上,光芒凝聚到极致,虚空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。
    “北——疆——!”
    刀,轰然斩落!
    没有华丽的轨跡,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、凝聚到极致、仿佛要將这片被邪秽充斥的地下空间,连同其中所有敌意,都彻底劈开的金色光线!
    於信的暴喝,与刀光同时迸发,响彻地窟:
    “给老子死!”
    金色刀光所过之处,邪能退散,三百骷髏军团无声化为齏粉!
    决战时刻,於此这一绝命之刀开始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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