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元殿西暖阁的烛火跳了一下,又跳了一下。
史进站在岳飞面前,两人相隔不过三步。
灯火从史进身后照来,將他的影子投在岳飞身上,將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。
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,此刻看不出任何表情,但那双眼睛,却锋利得像两把刀。
“谁让你来说这个的?”
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,在暖阁中激起沉闷的迴响。
岳飞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那张被风吹得粗糙的脸上,血色褪得乾乾净净,嘴唇微微发白。
他站在那里,像被定住了一般,一动不动。
那双眼睛望著史进,里面没有恐惧,没有躲闪,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茫然——他显然没有料到,史进的反应会如此激烈。
“没有谁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发涩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“是……是臣自己……”
史进看著他,没有说话。
那目光平静如水,却让岳飞的脊背一阵阵发凉。
他张了张嘴,想解释什么,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从何说起。
立太子——这件事,他想了很久,从方天定入洛那天就在想。
大梁立国数年,史进春秋正盛,后宫中赵嬛嬛、赵珠珠皆有子嗣,可太子之位却迟迟未立。
这在太平盛世或许不算什么,可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——南征在即,史进隨时可能亲赴前线——万一有个闪失,朝中无储君,那便是天大的祸事。
这些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多少遍,每一遍都觉得非说不可。
可此刻站在史进面前,被那双眼睛盯著,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理由,全都站不住脚了。
“陛下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臣只是觉得,国不可一日无储。陛下立储就是保证国运长久,不怕万一。”
他没有说完。
史进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出来,却让岳飞的话戛然而止。
那不是欣慰的笑,也不是嘲讽的笑,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带著疲惫的无奈。
“万一什么?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?”史进替他说完了。
岳飞的嘴唇翕动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史进转过身,走回御座,却没有坐。
他只是靠在那张黑漆交椅的扶手上,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,沉默了很久。
暖阁里安静极了。
烛火在青铜雁足灯里静静地燃烧,偶尔爆一下,噼啪作响。
窗外的虫鸣蛙叫声细细碎碎地传进来,和著远处隱约的更鼓声,匯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。
歷史上岳飞被怨杀,固然有秦檜的构陷、有金人的施压,但真正要命的,是他碰了那个最不该碰的禁忌——立太子。
华夏数千年,但凡不是权臣,就算是皇帝主动问起“储君”这个题目,回答不慎,都难有善终。
这不是什么高深的道理,是无数人头落地之后,刻进骨子里的教训。
可岳飞偏偏撞上了最要命的那一种。
赵构没有儿子。
他唯一的骨血,那个叫赵旉的孩子,在南渡途中受惊夭折。
而他自己,在逃难路上受了极度的惊嚇,从此落下了病根,再也无法生育。
这件事,朝野上下心知肚明,可谁敢提?
谁提了,就是往皇帝的襠上撒盐,就是当面告诉一个男人——你没有后,你不行。
岳飞偏偏提了。
从那一天起,岳飞在赵构心里,就不再是那个精忠报国的將军了。
他成了一个提醒——提醒赵构最深的痛处,最不堪的秘密。
“鹏举,”史进接著以很轻的声音,轻得像在叮嘱自己的兄弟,“有些事,不该你说,也轮不到你管。”
岳飞的嘴唇翕动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你是一片忠心。”史进继续说著,声音依旧很轻,“我不会怪你,但是你的这个问题,在別人看看来,你岳飞是在提前布局,图谋不轨啊。”
岳飞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。
“陛下……”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“臣知错了。”
史进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摇了摇头,那摇得很慢,很轻:“你是朝廷的枢密使,你是统帅千军万马的大將,从今往后,行事说话,要多想一想,过过脑子,不要想到什么就说什么。知道吗?”说到这里,史进走到岳飞面前,伸出手,按在他肩上。
那手很沉,很暖,像当年在梁山时,兄弟们互相拍肩膀时的那种暖。
“臣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臣记住了。”
史进鬆开手,退后一步,看著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比方才任何表情都真实,带著一种说不出的亲昵和无奈。
“回去歇著吧。”他说,“明日还有事。”
岳飞深深一揖,那一个揖,比任何言语都重。
他转身,大步向门外走去。那背影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挺拔,却透著一丝说不出的疲惫。
“鹏举。”
史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岳飞停住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你方才说的那些话——”史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很轻,“我知道你是为了朝廷。这份心,我领了,但是不要对任何人说。”
岳飞转身,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礼道:“臣,遵旨……”
“哦,对了,还有,明天把方天定陪好,让他看看我大梁的国力,大梁的军力。”
“臣遵旨!”
第0413章 敲打岳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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