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管它们打什么算盘。”
    罗宇拍了拍哥斯拉的鳞甲，道：“该去还是得去，路上情况不明的话……”
    说到这里，
    罗宇看了苏芷若一眼。
    “你的空间锚点还能用吗？”
    苏芷若咧了一下嘴：“这几年你以为我光练拳头了？空间锚点我已经升级过了，最远传送距离覆盖五百公里，一次传送上限两个人。”
    “够了。见势不妙就闪。”
    “我不会丟下你的。”
    “谁说丟下我了。”
    罗宇敲了敲哥斯拉的脑壳，“万一出事，我骑著哥总打，你自己传送回桥头堡，一千九百米高的行星级怪兽，你觉得深渊里有什么东西拦得住？”
    苏芷若想想也对。
    “走。”
    哥斯拉继续前行。
    速度比之前快了一截，每一步跨出的距离更远，大地在它脚下急速后退，石柱林、焦土带、岩浆沟壑……各种地貌像快进的纪录片一样掠过。
    魔斯拉飞在高处，金色的眼睛注视著四方，同时释放著微弱的光明能量，像一盏移动的灯塔笼罩著队伍。
    潘多拉在罗宇腰间缩成一团，独眼偶尔睁开瞄一下地面，发现没有高维气息之后又闭上。
    一百公里。
    一百五十公里。
    二百公里。
    二百一十公里的时候，地竟然塌了。
    不是小面积的坍塌，是以哥斯拉脚下为圆心、方圆二十公里的地面整体断裂下沉。
    地面下陷了三百米，
    露出一层顏色截然不同的岩层--深紫色的，泛著微弱的萤光。
    “这是？”苏芷若瞪大了眼睛。
    “深渊能量结晶层。”罗宇看著脚下那层紫色岩面，语气微妙，“深渊世界的能量密度从这里开始暴增。”
    哥斯拉踩在紫色岩层上，脚底的温度使得接触面冒出大量蒸汽，它低头看了看，鼻孔喷出两股热气明显是在闻。
    闻了两秒，
    哥斯拉的竖瞳亮了。
    “嘶！”
    好东西。
    紫色结晶层里蕴含的深渊能量纯度极高，对於行星级的哥斯拉来说算得上“有味道的零食”。不能跟核武器和氦-3比，但比那些低阶巨兽强多了。
    “先別吃。”
    罗宇按住它的脑袋，“到地方再吃，现在別耽搁。”
    哥斯拉不情不愿地把头抬起来，继续往前走，但尾巴拖在地上，蹭著紫色岩层的表面，一路拖出了一条发光的沟槽。
    很明显，
    这货在偷摸地蹭著吃。
    罗宇装没看见。
    两百三四公里。
    两百五十公里。
    两百六十公里！
    突然，
    苏芷若急切的抓住罗宇的手臂。
    “前方三十公里，地下空洞的入口！”
    罗宇也看到了。
    前方的大地上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、近乎完美的圆形凹陷。
    直径二十公里。
    边缘整齐得不正常，不是自然形成的塌陷，更像是被某种力量精確挖掘出来的，凹陷的深度目测超过五百米，底部笼罩著一层浓厚的紫色雾气，什么都看不清。
    但那股生物性空间畸变的信號，就是从凹陷底部汹涌而出，强烈到连罗宇的灵力护盾都產生了轻微的共振。
    “这就是苏芷若之前探测到的空洞入口。”
    凹陷的边缘，
    七只九阶深渊巨兽一字排开，面朝哥斯拉的方向。
    它们不是战斗姿態。
    七只巨兽的头颅全部低垂，前肢摺叠，腹部贴地，明显是臣服姿態。
    苏芷若吸了口气：“它们真的在……”
    低头了。
    七只九阶深渊巨兽，朝著哥斯拉俯首帖耳。
    哥斯拉停下脚步，竖瞳扫了它们一圈，眼神里没有杀意，却也没有接纳，纯粹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，老虎看蚂蚁，不费心去踩，也懒得欣赏。
    “哥总，它们是在给我们让路。”罗宇站在哥斯拉头顶，往那个二十公里宽的凹陷底部看去。
    紫色雾气翻滚著，
    底下隱约有光，不是紫色的，是白色的。
    白光。
    潘多拉的身体骤然绷直了。
    它的独眼睁到了最大，整条蛇从罗宇腰间弹射出来，死死攥著他的袖口，意念疯狂涌入罗宇的脑海：
    “不对不对不对不对！！”
    “那个不是它们的东西，是家的东西，那下面有家的东西。”
    “很强很强很强的家的东西！！！”
    罗宇瞳孔一缩。
    他回头看了苏芷若一眼。
    苏芷若的脸白了。
    “我扫到了。”她的声音在抖。
    “空洞底部……有一个活跃的……空间节点。”
    “不是深渊巨兽製造的。”
    “是高维的。”
    沉默。
    风在吹，
    深渊世界特有的腥风，从那个二十公里的凹陷里涌上来，裹著紫色雾气和白色光芒。
    罗宇明白了。
    深渊三王收缩兵力、释放路標、七只九阶臣服让路，不是在跟他交易。
    而是在求援？
    它们的老巢里，来了不速之客，高维世界的不速之客。
    “所以这帮傢伙把几万只巨兽赶出来当肉垫，不是拿来拦我的……”罗宇抿了一下嘴唇，语出惊人的说道：“是拿来拖住我的脚步，好让我走慢一点，给它们爭取时间跑出来。”
    “而那七只九阶留在入口不走，是在告诉我--底下有比它们更可怕的东西，请大爷您赶紧下去收拾。”
    苏芷若：“……”
    一群被高维生物抢了窝的深渊巨兽，逼到走投无路，放下身段向曾经的死敌卑躬屈膝，请求对方帮忙把家里的入侵者赶走。
    如果不是亲眼目睹，打死她也不信。
    “下去吗？”
    苏芷若看著罗宇的侧脸。
    罗宇低头看了看口袋里探出半个脑袋的哥斯拉。
    不对，
    哥斯拉现在是一千九百米的本体，脑袋就在脚下。
    此时的哥斯拉正盯著凹陷底部的白色光芒，竖瞳深处有赤红色的火焰在跳动。
    上次在南极，
    它把高维猎人的手炸断了。
    但那只是手。
    那傢伙的本体確是跑了。
    而现在，
    另一个高维生物或者同一个出现在了深渊世界的地底。
    它是穿过某个未知的入口进来的，还是通过其他方式抵达的，暂时不清楚。
    但有一件事很清楚。
    哥斯拉的背鰭上，赤红色的光芒达到了最亮。
    它想打。
    非常想打。
    上次在南极只抽了人家一个耳光就让对方跑了，这事儿哥总记著呢。
    “嘶。”
    催促的意味很明显:磨嘰什么呢？下去。
    罗宇扯了扯嘴角。
    “走。”
    哥斯拉抬起脚，跨入了那个二十公里宽的凹陷。
    一千九百米高的身躯顺著凹陷的斜面往下走，脚步稳当，紫色雾气在它的高温场中蒸发消散，白色光芒从脚下越来越亮。
    七只九阶深渊巨兽维持著臣服的姿態，一动不动。
    当哥斯拉的身影没入凹陷之后，其中一只巨兽缓缓抬起头，那双暗红色的复眼盯著哥斯拉消失的方向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    也许在想，
    这头怪物到底能不能干掉底下那个东西。
    也许在想，万一干不掉，自己还来不来得及跑。
    深渊世界从来没有信任可言，但走投无路的时候，赌一把也无妨。
    …………
    凹陷的底部比苏芷若估算的更深。
    哥斯拉走了將近十分钟才触到底面，紫色雾气彻底散尽后，一个超乎想像的地下空间展现在了所有人眼前。
    穹顶高度超过三千米--哥斯拉站进去绰绰有余。
    空间直径至少三十公里，比地表那个凹陷还要宽。
    四周墙壁由紫色结晶岩构成，散发著幽幽的萤光，像置身於一颗巨大的紫水晶內部。
    环绕著空间边缘，
    无数深渊巨兽的骸骨嵌入岩壁之中，
    有的是五阶，有的是六阶，甚至有七阶，八阶的残骸。
    它们的死法各不相同，有的被压扁，有的被撕裂，有的整个身体被某种力量“摺叠”成了不可能的几何形状。
    空间畸变的杰作。
    而在这座巨大空洞的正中央，苏芷若的呼吸停了。
    一颗球。
    直径大概五百米的白色球体，悬浮在空洞的正中央，距离地面约一千米高。
    球体的表面光滑无瑕，散发著柔和的白金色光辉，光辉不刺眼，反而有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迷惑性。
    但球体內部居然有东西在动。
    透过半透明的白色外壳，能看到里面有一团形態不断变化的光影。时而像是人形，时而像是兽形，时而展开成翅膀，时而收缩成球状。
    它在孕育。
    或者说，它在生长。
    潘多拉整条蛇都立起来了，独眼瞪著那颗白色球体，身体在剧烈颤抖，但这次不是恐惧。
    它的意念清晰无比地传入罗宇脑海：
    “蛋。”
    “那是一颗蛋。”
    “猎人……猎人的蛋。”
    罗宇和苏芷若对视一眼。
    高维猎人没有回来找地球的麻烦。
    它选择了另一种方式。
    它在深渊世界里——下了一颗蛋。
    放眼看去，
    那颗五百米直径的白色球体，安安静静悬在空洞的正中央。
    表面的白金色光辉一明一暗，频率不快不慢，有节奏地跳动著，和心臟搏动的韵律几乎同频。
    罗宇盯著那玩意儿看了足足半分钟没出声。
    苏芷若也没说话。
    魔斯拉停在半空中，翅膀的振动频率降到了最低，金色的双眼一瞬不瞬地锁著那颗球体，身上的鳞粉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飘散。
    连哥斯拉都安静了。
    一千九百米高的身躯站在空洞底部，竖眸定定望著头顶那颗散发著白金辉光的蛋。
    没吼。
    没喷气。
    甚至连尾巴都不摆了。
    整个三十公里宽的地下空间里，只剩紫色结晶岩壁反射的萤光，和那颗蛋一明一暗的脉衝频率。
    “这东西……多大了？”罗宇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。
    潘多拉绞著他的袖口，独眼死盯著那颗蛋，传来的意念碎片化到了极点。
    “不知道……可能很久……也可能刚刚……高维的时间不一样……”
    “你们那边的猎人，平时就这么下蛋的？”
    潘多拉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    “不是下……是投放……猎人到了新的地方……会留种子……种子长大了，新的地方就是猎人的……”
    投放。
    留种子。
    罗宇咀嚼著这两个词，脑子里拼出了一幅图景，高维猎人发现一个新世界，打不下来或者懒得打，直接丟一颗蛋进去，等蛋孵化，幼体长大，整个世界就自动变成它的殖民地。
    省事。高效。跟人类往新大陆扔国旗一个路数，只不过旗杆换成了一颗蛋。
    “问题在於。”
    罗宇往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，“它为什么把蛋下在深渊世界？”
    潘多拉的回答这次倒是很快。
    “迷路了？”
    罗宇愣了一秒。
    “迷路了？”
    “嘶嘶……高维和低维之间的通道不好找……有时候走错路……找到的不是想要的……可能本来想找你们那个……找歪了……掉到这里了……”
    南极那个高维猎人，被哥斯拉轰掉两只手、烧穿空间通道之后仓皇逃窜，道標也被踩碎了，地球的坐標彻底丟失。
    它想找回地球。
    可高维世界和低维世界之间的空间结构比人类想像的复杂得多，坐標一丟，就跟在没有gps的大海上找一粒沙子差不多。
    於是它找啊找，找啊找。
    没找到地球。
    找到了深渊世界。
    一个跟地球的虫洞相连、充斥著深渊能量的异世界。
    它进不去地球，但它可以进深渊。
    进了深渊之后，它留了一颗蛋。
    这颗蛋的使命很简单：孵化、成长、占领，把深渊世界变成高维文明的前哨站。
    然后从深渊这边，顺著虫洞的残留痕跡，找到地球。
    曲线救国。
    “好算盘。”
    罗宇把潘多拉传来的信息整合完，得出了这个结论。
    苏芷若听完，脸上的表情很微妙。
    “所以深渊三王把巨兽撤走，让出道路让我们过来，是因为……它们老窝里飞进来一只鸽子，赶不走，就叫我来帮忙打。”
    “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。”罗宇耸了耸肩：“三王吃了我的亏，又被高维生物抢了地盘，两头受气，打不过高维的，又不想当高维的殖民地，乾脆把门大开，让哥总进来收拾。”
    “也就是说……”
    “也就是说，我们现在是深渊三王请来的外援。”罗宇笑了一声，“有点讽刺。”
    空洞里安静了几秒。
    然后，
    一道很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安静。
    “嘶！”
    哥斯拉的尾巴甩了起来。
    那个甩髮罗宇太熟了，不是警惕，不是兴奋，是馋。
    纯粹的、发自本能的、看见好东西就想往嘴里塞的馋。
    哥斯拉盯著那颗五百米的白色蛋，金色竖瞳里映著白金辉光，嘴巴张开了又合上，合上了又张开。
    舌头舔了一下嘴角。
    “哥总。”
    罗宇看著它。
    “嘶。”
    翻译：那个能吃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