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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星穹铁道:被称为活体奇物这件事 第435章 远行的风儿

第435章 远行的风儿

    裁缝铺內,午后的光从窗欞间斜斜地切进来,將满室的布料染成深浅不一的顏色。
    老妇人还沉浸在方才那身粉色的视觉衝击中没回过神,就看见来古士朝著阿格莱雅的方向微微躬身。
    “金织女士。”
    他声音平稳,带著些许金属质感的磁性,“此番前来,不过是兴趣使然,想为自己定做一套礼服。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。”
    阿格莱雅依旧保持著那个手肘撑桌、掌心托腮的姿势,闻言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。
    “我也没想到会在这碰到吕枯尔戈斯阁下。”
    她的声音不紧不慢,带著一种慵懒的从容。
    “安提基色拉族向来以灵魂的振幅与频率感知世界,一直反对在身体上搭配过多的饰物。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,能够亲耳听听这推翻了祖制的第一套礼服的细节?”
    来古士沉默了一瞬。
    沉默很短暂,短到老妇人根本没察觉,但阿格莱雅的嘴角又往上翘了翘。
    “金织女士唤我来古士便好。”
    来古士微微頷首,迈步走过来。
    那身粉色在铺子里移动时,老妇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。
    不是害怕,是那顏色实在太过……刺眼。刺眼到她觉得自己的老花眼都被治好了。
    看得太清楚了,清楚得想把眼睛闭上。
    他在椅子上落座。金属躯体与木椅接触时发出轻微的“嘎吱”声,粉色外壳在稍显昏暗的室內泛著一种近乎妖异的光泽。
    老妇人站在一旁,搓了搓围裙角,终於找回了一点裁缝的专业素养。她深吸一口气,声音还有些发飘。
    “这位……这位大人,请问您对礼服有什么需求?具体的款式,顏色,面料偏好……我记下来,儘快画成草图送到您府上让您过目。”
    她说著,已经从工作檯上摸出纸笔,指尖捏著炭笔的姿势带著几十年练就的稳当。
    来古士微微摆了摆手:“不必这么麻烦。衣物的图纸,我已经画好了。”
    他將图纸递到老妇人面前,
    老妇人接过摺叠的图纸,展开。
    裁缝铺里安静了片刻。
    她的眼睛越瞪越大,嘴巴微微张开,脸上写满了“我是不是看错了”的困惑。
    她抬起头,不確定地看了看面前这位浑身粉色的金属绅士,又低下头,重新看了一眼图纸。
    炭笔从指间滑落,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她浑然不觉。
    “这位……这位大人……”她的声音发颤,手指也在发颤,抖得那张图纸哗哗响,“您確定这是……这是……”
    纸张从她手中滑落,轻飘飘地往下坠。
    老妇人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,但有人比她还快。
    一根金线从虚空中探出,捞起了那张即將落地的图纸。
    金线轻轻一抖,纸张在空中翻了个身,稳稳地被托住,悠悠地送到来古士面前。
    来古士抬起手,正准备接过。
    那根金线带著纸张灵巧地往旁边一闪,恰好避开了他的手指。
    来古士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    金线悠悠地飘向阿格莱雅的方向,图纸被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,还被贴心地转了个方向,反面朝上。
    阿格莱雅的唇角微微上扬,那弧度里带著一种微妙的、近乎促狭的意味。
    “不妨也让我看看?”
    来古士收回悬在半空的手,金属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了一下:“……这是我的荣幸,金织女士。”
    阿格莱雅伸出手,指尖轻轻落在纸张边缘。
    那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微微低垂,像是在专注地“阅读”什么。
    她的指尖从纸面上一寸一寸地滑过,动作很慢,像是在抚摸,又像是在用指尖代替眼睛,感知那些线条的走向。
    她的动作猛地顿住了。
    阿格莱雅缓缓抬起头,转向来古士的方向。
    那张精致的脸上,表情变得有些微妙。说不上是困惑,还是震惊。
    “想不到——”她开口,声音比平时慢了半拍,“奥赫玛的名誉元老,还有这种爱好。”
    来古士沉默了片刻,开口时声音依旧平稳,甚至带著一种一本正经的认真。
    “安提基色拉人向来不分性別。这是写在诞生之初的意识里、刻在灵魂深处的共识。我从未觉得自己是男性,也从未觉得自己是女性。对我而言,衣物的款式本身没有性別之分,只有是否合適、是否美观的区別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低下头,看了看自己那双粉得发亮的金属手掌,语气里多了一丝微妙的、近乎认命的味道。
    “况且——”
    他抬起手,在面前翻了个面,那粉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刺眼,“我如今这具身体变成了这种顏色,也许……是天意。”
    阿格莱雅保持著“看”向来古士的姿势,脸上的表情从微妙变成了一种更深层的、难以言喻的复杂。
    那情绪叫做,你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样子,让我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反驳。
    她重新低下头,指尖在纸张上轻轻点了点。
    那张图纸上的礼服,確实精美。
    洁白无瑕的主体,分层与鏤空的设计精巧而克制。
    中间那层是蓝紫色,沉静如深海;下层是粉紫色,像是暮色与朝霞的交界。
    胸口处镶嵌著一排彩色水晶,每一颗的切割面都画得一丝不苟,在纸面上都能想像出成品时折射光芒的璀璨。
    裙摆是鯨鱼尾的造型,从腰线开始缓缓展开,末端微微上翘,弧度优雅得像是一条正在潜入深海的鱼尾。裙摆上点缀著无数细小的星光,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,像是將一截星空缝进了布料里。
    礼服的內衬是深紫色,表面印著星轨的图案,像是把某片真实的星空拓印下来,再一笔一笔地描上去。
    头纱薄如蝉翼,从肩头向后延伸,在图纸上只是几道若有若无的线条,却能想像出它真正披在身上时,那种隨风飘动的轻盈感。
    来古士画得很认真。每一个细节都標註了尺寸、材质、缝製工艺,甚至连针脚的密度都做了精確计算。
    这份认真,让整张图纸看起来更像是一份工程蓝图,而不是一件礼服的草图。
    即使挑剔如她,也无法否定这套衣服的美。
    ……如果忽略它是一套女装的话。
    阿格莱雅的指尖停在头纱的位置。
    “所以——”她开口,声音里带著一种微妙的、极力克制的笑意,“阁下的意思是,突然……想穿裙子了?”
    来古士沉默了一瞬。
    那沉默里有运算核心高速运转的嗡嗡声,有逻辑链疯狂自检的迴响,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倔强。
    那是关於体面与尊严的挣扎。
    最终,体面贏了。
    “严格来说,”
    他开口,声音依旧一本正经,“是被染成粉色之后,我重新评估了自己的审美体系。在对三万七千种顏色搭配方案进行演算后,我得出结论——这套礼服的设计,与我当前的色值最为契合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这是理性决策的结果,与『想不想』无关。”
    阿格莱雅的嘴角终於没忍住,往上扬了扬。
    那弧度很浅,浅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。但她的肩膀,极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。
    “原来如此。”她的声音恢復了从容,但那从容里分明藏著什么,“理性决策。”
    阿格莱雅转向老妇人。
    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还残留著刚才的震惊,嘴唇微微发抖。
    阿格莱雅的声音温和了几分:“塞涅卡,最近手头是不是有些忙?”
    老妇人塞涅卡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,最后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,不知道该作何反应。
    她最近手头確实有几单,但那些都是些普通衣裳。
    跟眼前这位……这位浑身粉色的金属大人要的这套比起来,根本不值一提。
    但阿格莱雅大人说“忙”,那就是忙。
    “是……是有些忙……”她的声音很小,像是怕惊动什么,“前阵子接了几位大人的单子,还没做完……”
    阿格莱雅微微点头:“这套礼服,我来做。”
    塞涅卡的眼睛瞪得更大了。
    “您……您来做?”她的声音都变了调,“可是您已经很久没……”
    “是很久了。”阿格莱雅低头看著手中的图纸,指尖在那些繁复的线条上轻轻划过,“但这套礼服很有纪念意义。难得来古士阁下有这个兴致,我自然不能怠慢。”
    她抬起头,目光落在那道粉色的身影上,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:“只是不知道,作为元老院的名誉元老,我这突如其来的兴致,会不会给阁下带去什么苦恼?”
    来古士站起身,又微微躬身:“能穿上金织女士亲手缝製的衣裳,是我来古士此生莫大的荣幸。”
    阿格莱雅將图纸折好,收入袖中。
    “明天。”她的声音不紧不慢,“衣服会托衣匠送到您府上。至於报酬——”
    她顿了顿,目光转向一旁的老妇人:“报酬就给塞涅卡吧。”
    老妇人还站在原地,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,从茫然到惶恐,又从惶恐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受宠若惊。
    来古士的目光在阿格莱雅和塞涅卡之间转了一圈,微微頷首。
    “理当如此。”
    他转身,朝门口走去。
    那身粉色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刺眼的轨跡,
    走到门口时,他忽然停下脚步。
    “金织女士。”他回过头,那身粉色在门框里定格成一幅奇异的画面,“下次公民大会,我会盛装出行。”
    阿格莱雅端著茶杯,闻言轻笑一声:“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了。”
    来古士的身影消失在门外。风铃又响了几声,渐渐归於沉寂。
    铺子里安静下来。
    塞涅卡还站在原地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。
    她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闭上,又张开。反反覆覆几次,终於挤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    “阿格莱雅大人……您……您真的要……”
    “嗯。”阿格莱雅放下茶杯,从桌旁站起身,“很久没做了,不知道手艺还在不在。”
    她走到靠街边的柜檯前,那里的光线最好,日光从窗外倾泻进来,將整张台面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。
    她伸手,接过塞涅卡递来的工具,一件件摆好,又从一旁取来一匹洁白的布料,在檯面上铺开。布料柔软得如同云朵,在日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。
    阿格莱雅拿起粉笔,开始在布料上画线。
    剪刀在她手中张开又合拢,布料被裁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    日光从窗外倾泻进来,將她的侧脸映得如同镀金。
    她开始走神了,但手仍然很稳。
    粉笔在布料上画出的线条笔直而流畅,剪刀裁开的边缘整齐得像被尺子量过。
    那些动作已经刻进了骨头里,刻进了灵魂深处,不需要思考,不需要回忆,身体自己就知道该往哪里走。
    她已经很多年没亲手做过衣服了。
    不管是自己的,还是別人的。
    也许是因为来古士那身粉得太离谱的顏色,也许是因为他那番一本正经的胡言乱语,也许只是因为——
    太久没做了。
    久到她都快忘了,指尖触碰普通丝线时的感觉。
    风吹进来,將檯面上那张图纸吹得微微翘起一角。
    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角上。
    图纸上,裙摆处的星光还在闪烁,像是真的將一截星空缝进了布料里。
    阿格莱雅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
    那时候有个孩子,踮著脚趴才能趴在柜檯上。
    就像只晒著午后阳光打盹的猫。
    那孩子的头髮很短,短得像个假小子,但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颗从天上摘下来的星星。
    阿格莱雅用了上百年的时间去思考,去自省,去试图弄明白。
    她们之间的关係,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凝至冰点的。
    是否早到她还没来得及意识到的时候,那个踮著脚趴在柜檯上的孩子,就已经走远了。
    风吹进来。
    很轻,很柔,带著翁法罗斯特有的、乾燥而温暖的气息。
    將檯面上的图纸吹得沙沙作响,也將她鬢角的碎发吹得微微飘动。
    阿格莱雅停下手中的动作,抬起头。
    窗外是奥赫玛的天空,蓝得近乎透明。
    远处的集市隱约传来喧闹声,有人在討价还价,有人在高声谈笑,有孩子在追逐打闹。
    一切如常。
    一切都好。
    只是……
    “远行的风儿啊,何时才能为我驻留……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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