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宝库回来的时候还下著小雪。
长途汽车只通到镇上,从镇上到村里还有二十多里山路。他本来想找个拖拉机,但等了半天没等到,索性自己走回来。
手术很成功,化疗也做完了,北京的医生说好好养著活个二三十年没问题。他当时听了愣了半天,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发愁,高兴的是不用死了,发愁的是,活那么久,能干什么呢?
还没走到学校门口,他就有些没力气了,扯著嗓子喊了一声罗清。
很快,他就看见了罗清。
瘦瘦高高的罗清,披著一件旧棉袄,风火轮似的跑了下来,把李宝库手里的包袱接了过去。然后两个人並排往学校里走。
至於治疗结果罗清自然不用多问,从李宝库那恢復血色的脸庞就能看得出来,对方这两个多月的治疗很成功。
走到学校门口,李宝库停下脚步,看著那排土坯房。
院子里扫得乾乾净净,柴火码得整整齐齐,就连那棵歪脖子枣树,都被修剪过了,罗清像个永动机一样,马不停蹄地处理好了这里的所有事情。
教室的窗户透出光,学生的声音一阵一阵传来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华华在上课。”罗清笑著说,“翻转课堂嘛,听说过没,北京中小学兴起的新教学法,从大学传下去的。华华在讲,现在他是班长,兼代课老师。”
教室里,华华正站在讲上,带著孩子们念课文,念的是《少年中国说》,梁启超的那篇。“少年强则国强,少年独立则国独立;少年自由则国自由,少年进步则国进步……”
孩子们念得很齐。
李宝库站在门口,华华第一个看见他,愣了一下,然后大喊一声:“李老师!”
孩子们哗啦一下全站起来了,也没人背课文了,七嘴八舌地喊:“李老师!”“李老师回来啦!”“李老师你好了吗?”
如果说学生们对罗清像太阳一般崇拜,那么对李老师则以感激居多了,在场的大多数学生,能够上学可以说都是李老师对他们家长“纠缠不休』的结果。
李宝库被围在中间,伸出手摸摸这个的头,拍拍那个的肩:“好,好,都好……”
有学生忍不住问:“李老师,北京好玩吗?”
“好玩,好玩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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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李老师,我们一起做了个梦,梦里我们在天上……”
李宝库对付完学生们之后,转头看见了罗清。
此时的罗清靠在门框上,背对著雪茫茫的大地,眼睛出奇的明亮,不知道怎么回事,李宝库觉得罗清在这几个月似乎產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。
“这段日子辛苦你了。”
罗清笑著说:“没什么辛苦的,离我离开这还有四个月的时间,这段时间,我用善款把村小修起来,李老师你这段时间好好养一养,时间一到,我就走,学生们就靠你了。”
学生们闻言都不吭声,只有李宝库点点头:“你的学业要紧,別耽搁太久。”
1999年2月,春节
那年春节来得早,一月底就是除夕。
古井村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。
是因为罗清在。
村里人一家一家地请两位老师吃饭。罗清来者不拒,今天去东家吃饺子,明天去西家吃燉肉,趁著这个机会,罗清把修小学的事情告诉了村里人,让青壮出力,他出钱,把小学修起来。
这自然不是问题。
吃到除夕那天,罗清已经胖了一圈。
罗清总共给学生们放了三天寒假,除夕、大年初一、大年初二放完之后,大年初三正式开学。罗清找人拉了砖和水泥,学校被临时迁移到了一个堂屋里,李宝库去工地帮忙,罗清负责抓紧教学。正月十五的时候,主体就已经盖得差不多了,罗清也给学生们又放了一天假。
元宵节是在学校吃的,李宝库燉了一锅羊肉,罗清久违的没有干活,守在炉子旁发呆。
李宝库注意到自从自己回来后,罗清经常发呆,他对这件事已经疑惑很久了,今天终於忍不住问道。“罗清,你是有什么心事吗?”
罗清的脑海里满是深蓝空间的记忆,从3c到7b,从初中境到院士境的试题,上百个问题,这些记忆一直深深困扰著他。以至於罗清不仅產生了一种荒谬的想法,自己不会是梦中被外星人抓去做研究了吧?面对李宝库的问题,罗清回过神来:“哦,没事,我就是在想以后的事情。”
李宝库喝了一口酒:“你以后想干什么?”
罗清不假思索地回答:“读研,读博,搞物理研究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拿个诺贝尔奖。”罗清脱口而出。
平心而论,罗清觉得这个奖项还是有难度的,诺奖境是罗清嚮往的最高学术境界,不过他清楚,以西方对中国的偏见,自己想要拿到物理诺奖的难度出奇的高,远高於日本人或美国人。
必须要搞一个他们无法忽视,如太阳一般耀眼的诺奖成果出来,才有可能获得这个奖项。
最好是诺奖委员会求著给罗清颁奖的那种才好。
李宝库点点头,又喝了一口酒:“我在北京这段时间,有不少你的同学来看我,我起初觉得清华的学生都和你一样优秀,但是和他们接触多了,我才发现你和他们的区別特別大,从教学能力这一点就能看出来。”
有一句话李宝库没说,他一直都感觉寻常清华学生和罗清的差距,比他和清华学生的差距都大。怎么能厉害成这样?
李宝库继续说:“你是个好老师,我已经问过华华了,这三个月娃们学的东西,比我教二十年都多,甚至华华现在会的比我多多了,我现在除了那个四岁的小娃,谁都教不了。”
说到这,李宝库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笑。
罗清摇摇头:“娃们本来就聪明,李老师,你也別这么想,华华他们很快就要参加中考去,到时候他们一走,学校还是得靠你。”
李宝库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。
罗清可遇不可求,他走了之后,这学校还是得靠自己。
屋外,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照在雪地上,亮堂堂的。
1999年6月
罗清开始准备交接教学工作了。
他把这六个月教的內容整理成一本小册子,语文、数学、物理、化学,每科都有,从易到难,一页一页写得清清楚楚。他还给每个孩子写了评语,写了建议,写了以后该往哪个方向努力。
李宝库看著那厚实的小册子瞪大眼。
“这都是你写的?”
罗清点点头:“三个月,每天抽空写一点。”
李宝库翻了几页,看见华华的评语:“该生天资聪颖,逻辑思维能力强,管理能力出眾,建议重点培养数学和物理方向,如不从事理论研究行业,未来从政也不失为好选择,中考將是他跃出浅渊的第一个舞他抬起头,看著罗清:“你给华华的评价那么高?”
罗清:“嗯,只要未来有人引导,他一定前途无量。”
罗清又说:“咱们学校有3个12岁以上的孩子,华华、李斌、黄敏,我打算带他们去参加中考。”李宝库迟疑:“这会不会早了些………”
像华华那样的14岁参加中考也就罢了,李斌和黄敏才12岁还是太小了些。
罗清:“不小了,主要是他们在这里再蹉跎个一两年的话,也学不下其他东西,教育资源受限,儘早把他们送到高中才是最好的选择,其他的孩子,你再给夯实个两三年,到时候再让参加中考,我们两个合力,爭取把所有孩子都扔到高中乃至大学上去。”
罗清这么催促的原因还有一个,古井村太穷了,留不住好老师,哪怕將古井村小学修好,但是整个村的硬体条件就摆在这,后续够呛有支教教师愿意接手,肯定还是会陷入来一个跑一个的窘境。李宝库点点头:“行,那你就带著三个娃走,我会给他们家长说一声的。”
罗清点点头。
中考前夕,天气越来越热的时候,罗清直接將那三个学生留在了学校留宿,此时的古井村小学已经成为了两层砖混结构,有多余的房间,够他们住下。
华华,李斌,黄敏三个孩子自然也清楚罗清的用意,纷纷留校,每天晚上跟著罗清学到深夜。罗清对三人说:“你们三个,保底都有县一中的实力,但我更希望你们能够衝刺一下省重点,只有到了省重点,在更好的教育资源的帮助下,你们以后才能有机会考上大学,尤其是你,华华。”华华攥紧拳头:“老师你放心,我一定能考上的,到了高中后,我也一定会努力考您的学校。”另外两个孩子同样也表示一定会努力往清华上考。
罗清不置可否,事实上关於三个孩子的底,他心里都清楚,除了华华,另外两个孩子很难凭藉纯成绩考上清北,这和孩子们是否努力没关係,是天赋问题。
除非他留在这一直教。
罗清又和这三个孩子们交代了许多,甚至在凌晨的时候又给他们刷了两套黄冈的试题,在1999年,黄冈中学已经火爆全国,是无数学子心中的最强高中。
当然,华华他们觉得,所谓的黄冈中学比枯井村小学还是差了一些。
他们可没有罗清老师。
只是临了给他们现场讲完题目之后,罗清终於忍不住的开口了。
“你们……是不是还记得那个梦?”
闻言,三个孩子对视一眼,华华的表情严肃起来,“是。”
罗清皱著眉头没吭声。
华华忍不住说:“罗老师,以我对生物的理解,我认为这种跨多人的协同梦境在现实中是不可能出现的……您是不是也怀疑……”
华华闭上了嘴。
罗清点点头,又说道:“关於那个梦,我也做了,只不过我只做到7b,而你们是做到了10a,对吧。”华华点点头,“对,您在7b之后又回答了那个声音许多问题,有些问题甚至一讲就是几天几夜,不过我根本听不懂,也完全记不下来,到了最后,甚至还有许多半透明的外星人端坐在下面喊您老师……”罗清沉默了一会,挥了挥手:“好,你给我说过很多次了,我知道,以后大家去了高中之后,不要提及这个事情,这只是一个梦,知道了吗?”
三个学生都点了点头。
在后半夜的时候,罗清躺在自己的木床上,翻来覆去的有些睡不著。
他脑子里满是那个深蓝色空间的事情,其实关於这场所谓的梦境,他最无法忍受的一点就是,他没有7b之后的相关记忆。
而学生们却记得10a。
从3c到5b到7b,再到10a,罗清也基本搞明白了,这是一个类似於等级的排序,排序是十进位,其中10a疑似是最高等级,而且这个等级似乎对应的是一个社会的发展程度。
比如到了7b的时候,那些试题就已经是诺奖级別的难度,而按著孩子们的说法自己则是一路答到了10.……他是真心的有在期待7b之后的內容是什么。
学生们倒是能说上个只言片语,但是他们的记性太差,根本记不住那么多內容,只有几个让罗清胆战心惊的关键词,比如什么光速航行、小宇宙之类的。
这些宏大的科幻概念很轻易地就压垮了罗清的对科学认知,这也是这段时间他一直心魂不寧的原因。“算了,听听新闻吧。”
罗清扭开了收音机,將栏目调到了白天新闻的回放。
收音机里传来中央人民广播电的声音,是重播下午的《新闻纵横》节目。
播音员的声音沉稳而清晰:
……下面播报一组国际国內简讯。”
“北约对南联盟的空中打击仍在继续,昨日,贝尔格勒市区多处基础设施遭袭,国际社会呼吁衝突双方保持克制……”
“美国国会今日通过一项法案,加强对委內瑞拉雷迪亚兹政府的经济制裁力度,白宫发言人表示,这是为了维护海地区的稳定与安全……”
“据外电报导,美国毒梟与前军方科学家勾结,利用脑控技术操控蓝鯨藏匿毒品,试图突破海岸缉毒防线。美国海军华裔少將谦蒙渐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,在毒贩交易后返程途中,美军军方击沉了这艘蓝鯨,两位犯罪嫌疑人葬身海底……”
“国內方面,99中国昆明世界园艺博览会自5月1日开幕以来,已接待中外游客超过两百万人次,成为展示中国生態文明建设成果的重要窗口……”
“中国人民银行今日宣布,从即日起下调金融机构存贷款利率,以进一步扩大內需,促进国民经济持续快速健康发展……”
罗清半闭著眼睛,听著这些熟悉的声音。这是他来古井村后养成的习惯一一每天晚上听新闻,了解外面的世界,只是白天大多时候没时间听,只有睡前能听一会。
播音员的声音继续:
“下面播报一条天文新闻。据中科院北京天文消息,今年以来,位於御夫座方向的一颗超新星亮度持续增强,目前已达到肉眼可见的程度。该超新星所在的御夫座恆星直径是太阳的23倍,质量是太阳的67倍,天文专家表示,这是近百年来最亮的超新星之一,其亮度已超过金星,成为夜空中仅次於日月的第三亮天体。”
罗清忽然睁开眼睛。
超新星?
“据观测数据,这颗超新星爆发於今年年初,因其位於御夫座,被国际天文学联合会编號为sn1999-御夫座。中科院紫金山天文研究员王思潮介绍,这颗超新星距离地球约八光年,虽然亮度惊人,但对地球没有任何影响,公眾无需担心,可以安心观赏这一罕见的天文奇观……”
收音机里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。
罗清感觉自己好像飘了起来。
他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,古井村的土坯房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眼的光芒。
那是……
一颗星星。
一颗正在爆炸的星星。
它就在眼前,近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。巨大的火球在虚空中炸裂,喷射出亿万道灼热的光流,那些光流如同无数条燃烧的巨蛇,向著四面八方奔涌而去。
罗清想跑,但动不了。
他想喊,但发不出声音。
那些光流越来越近,越来越亮,亮得他睁不开眼睛。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融化,皮肤在灼烧,血液在沸腾。
“啊!”
罗清猛地坐起来。
浑身冷汗。
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他喘著粗气,心跳得像擂鼓一样。过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平静下来。
梦。
只是一个梦。
他转头看向窗外,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,那棵歪脖子枣树的轮廓,在晨曦中渐渐清晰。
收音机还开著,沙沙地响著,已经没有了节目。
罗清伸手关掉收音机,躺回床上,盯著房梁,久久没有睡著。
1999年夏。
中考前一天,天还没亮,罗清就带著三个孩子出发了。
从古井村到县城,要先走二十多里山路到镇上,再从镇上坐长途汽车。他们四点起床,五点出发,走到镇上的时候,太阳刚刚升起来。
华华走在最前面,背著一个旧书包,里面装著准考证、铅笔、橡皮,还有几个馒头。李斌和黄敏跟在后面,一路都没怎么说话,一直在背公式。
罗清走在最后,看著这三个孩子的背影。
半年时间,他们长高了不少,尤其是华华,在罗清提供的营养餐补充下,刚来的时候还是个瘦小的娃娃,现在已经快到他肩膀了。
长途汽车晃晃悠悠地开了两个多小时,终於到了县城。
罗清带著三个孩子入住了宾馆,让这三个土孩子轮番洗了个澡,隨后去了考场附近熟悉了一下,又带他们吃了顿饭,和他们简单强调了一下考场的注意事项之后,又让自由看了会书,晚上儘早休息。到了这时候也不需要再教了。
第二天。
考场设在县一中,门口已经挤满了人,广播喇叭里反覆播放著考场纪律:
“各位考生请注意,请准备好准考证,按顺序入场。严禁携带任何电子设备,严禁作弊,一经发现,取消考试资格……
罗清把三个孩子送到门口,蹲下来,挨个帮他们整理衣服。
“紧张吗?”
华华摇头:“不紧张。”
李斌点头:“有点。”
黄敏不说话,但脸色有点白。
罗清笑了笑,伸手在他们脑袋上各拍了一下。
“放轻鬆,你们比这里百分之九十九的学生都强。正常发挥就行。”
三个孩子点点头,转身走进了考场。
罗清站在门口,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。
然后他找了个阴凉的地方,坐下来等。
太阳渐渐升高,天气越来越热。罗清买了一根冰棍,坐在树荫下慢慢地吃。吃完冰棍,他又去买了几个包子,吃完包子后,又买了一瓶汽水。
太阳西斜的时候,三个孩子从考场里出来。
唯一的女孩黄敏跑在最前面,脸上带著笑,兴奋地说:
“老师!作文我写的是您!”
罗清愣了一下:“写我什么?”
“写您教我们念书的事!可好写了!”
华华和李斌也跑过来,三个人七嘴八舌核对著答案,罗清急忙叫停了他们对答案的行为,“別对了,万一对出来不一样的,影响心態,考完了就让它过去。”
中考持续了三天,罗清简单估算了一下,660的总分,华华应该在640+,李斌和黄敏差不多,应该也能凑个600分上下,结合他们的年龄来看,这个成绩已经相当惊人了。
中考结束后,罗清又在古井村待了三天。
三天里,他把学校最后一点事情处理完,帐目交接、物资清点、学生档案整理。他把那本小册子交给了李宝库,把那摞善款存摺也交给了李宝库,把所有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了一遍。
临走那天夜里,罗清又有些睡不著,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著,连收音机也听不下去,最后忍不住走出了教室外,看著天上那暗晃晃的天与黑乎乎的山。
但这个时候,罗清突然注意到东北方向出现了一团暗红色的云。
这云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,很快占据了半个天空,原本暗淡的天色骤然变得红了起来,甚至连那黑乎乎的山也变得有些暗红。
云块由无数巨大的光带组成,像是从太空中垂下的红色帷幔,缓缓扭动、变幻著形状。
接著,罗清看到了自己有生以来最大的极光现象,庞大的极光照亮了整个北半球的夜空。
有人如此描述这个现象:“赤红色的光幔如被无形巨手撕碎的天鹅绒在电离层疯狂旋舞,迁徙的鸟群在光中编织出流动的霓虹。”
罗清呆呆地看著这一幕。
他所有的物理常识告诉他,当前的极光是由於带电粒子大量增加使大气层电离,而这只是开始,这种规模的极光效应定然会让空中出现闪电和强烈的电磁干扰现象。
而这眼前一幕,是核弹爆炸也做不到的景象。
起初,只有罗清注意到了这一幕,紧接著,枯井村里的许多人也注意到了天外那昏红色的天空。要知道现在可是深夜11点,后来,李宝库也从床上爬了起来,他看见罗清蹲在院子外看著天空发呆。玫瑰色的红云在夜晚漂浮了足足一夜。
第二天,罗清给北京的天文物理学的同学打了电话,电话背后的声音很嘈杂,“哦,是罗清啊,你说天上的那个红云,现在我们已经查出来了,那个红云是御夫座恆星,八光年外的御夫座,比四光年外的半人马座要远一倍的距离,现在人们管它叫死星,学校里的教授们还有学生们都在討论它……”
“李强,你在给谁打电话?”旁边刷著牙的罗辑问道。
李强比了一个小声的手势,“这是罗清,比咱大两届,物理系的大佬,上一届的学生会主席,这位学长现在在外面支教呢。”
“哦哦。”罗辑不怎么感兴趣的点点头。
李强在电话里继续说:“我们现在肉眼看到的发光星云,就是死星的位置,这一小片发光星云是超新星爆炸后留下的尘埃,死星,是那颗超新星的残骸发出的高能电脉衝激波激发了它,使其在可见光波长发出同步加速辐射,我们人类才能看到它。”
罗清在电话的另一头,皱著眉头听这位同学解释。
李强继续兴奋地说:“这个突然出现在宇宙中的大星云呈放射状,形状像一朵玫瑰花,有人叫它玫瑰星云,不过我记得银河系有个玫瑰星云了,现在地球已经自转到另一面了,咱看不见了。你不知道,现在美国人的视角里,它特別大,一端在半空中,另一端已经接近地平线了。”
李强说:“不过学长你放心,今天晚上地球还会转过去的,我们天文系的都已经把天文望远镜准备好了,天吶,这绝对是20世纪末宇宙给人类的最大千禧年生日礼物。”
罗清掛断了电话。
第二天晚上,他看见了这位同学所描述的玫瑰星云,只是此时的玫瑰星云已经与昨天晚上的顏色不一样了,昏红色的星云如今发出著庄严而且神秘的蓝光,这些蓝光照耀在大地上让大地映成了银月那样的光泽,这片星云太过明亮,以至於亮度甚至超过了两三个满月,以至於枯井村里的村民想了想,乾脆趁著这个亮度下地干活去了。
第二天,太阳的光芒压过了星云,温和的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,而罗清也该离开了。
孩子们站在村口,送他。
华华站在最前面,手里拎著一袋核桃。
“华华说:“老师,这是我奶让我带给您的,您路上吃。”
罗清恍恍惚惚接过袋子。
李宝库站在人群最后面,看著罗清说道:“新闻上说了,这就是一次宇宙奇观。我看你今天一直在想这个事,別想太多,这都和咱们没关係。”
罗清木然地点点头,
李宝库把手伸过来。
罗清和他握了握。
“保重。”李宝库说。
“保重。”
罗清鬆开手,只感觉整个人也清醒了过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,看著远处那山花烂漫的土路,背著自己的小背包,向村外走去。
玫瑰星云已经在天上掛了接近一个星期的时间,人们的態度也从一开始的惊奇、恐慌,变成了习惯和平淡,相比於前两天铺天盖地的宣传报告和社会新闻,这两天已经平静了许多。
长途汽车在黄土高原上顛簸著。
罗清靠窗坐著,看著窗外的风景。山,沟,窑洞,羊群,一个一个从眼前掠过。
长途汽车晃晃悠悠开了十几个小时,终於在第二天下午驶进了北京。
罗清靠在车窗上,看著窗外的景色一点一点变化。黄土变成了柏油路,窑洞变成了楼房,山沟变成了立交桥。天色已经有些暗了,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把城市的轮廓勾勒得朦朦朧朧。
罗清下意识地看天,发现天上的玫瑰星云已经稀薄得几乎看不见了。
罗清拎著行李下了车。
车站里人很多,提著大包小包的旅客,接站的亲友,吆喝著拉客的计程车司机,卖报纸饮料的小贩。“终於回来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往出站口走。
就在这时。
“呜”
一阵悽厉的警报声忽然响起。
那声音尖锐刺耳,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,瞬间撕裂了车站里的嘈杂。所有人都愣住了,停下脚步,四处张望。
紧接著,车站里所有的大喇叭同时响起:
“市民同志们请注意。市民同志们请注意。”
“现在播送全国紧急广播。请所有市民仔细收听。”
罗清停下脚步,站在原地。
周围的人也停下了。有人抬起头看著喇叭,有人四处张望,
那个声音继续:
“根据中国科学院、国家天文、国家地震局、国家气象局、卫生部联合发布的紧急通报一”“近日,国际天文联合会向我国政府通报,位於御夫座方向的超新星sn1999-御夫座,其爆发强度远超预期,所释放的高能射线成分特殊。经国內外多家科研机构联合测算,该射线將於24小时后抵达地球。”“啥意思啊。”
“不知道啊。”
“是前两天天上的那团发光的云吗?”
整个车站窃窃私语,罗清的表情则瞬间变得难看起来。
“其对地球生命的主要影响为……”
那个声音顿了一下。
“摧毁基因链结构。”
“………据初步研究,该辐射对人类机体的破坏机制,与人体细胞分裂速度有关。14岁以下人群,其细胞修復机制存在特殊保护,具体原因仍在研究中,但14岁以上的人类並不具备这种保护,所有14岁以上的人类,將在射线抵达后的362个小时內,因基因损伤导致生理机能崩溃而死亡。”
“重复一遍:14岁以上的人类,將在后续两周的时间因基因损伤併发症而死亡,14岁及以下的人类,不会受到任何影响。”
“这不是演习。”
“这不是演习。”
罗清脑中一片空白。
他呆呆地站著,听著那个声音继续:
“请所有14岁以上的公民保持冷静。请立即与家人团聚,做好必要准备。请各级政府部门、企事业单位、社会团体,立即启动应急预案,全力保障未成年人的基本生活需求和生命安全。”
“请所有学校、幼儿园、儿童福利机构,立即做好接收未成年人的准备。所有未成年人將被集中安置,统一管理,確保他们的基本生活和安全。”
“请所有家长,务必確认子女的安全。如果无法与子女团聚,请確保他们知道前往最近的安置点。”“中国科学院、国家天文,將联合国內外科研机构,持续监测事態发展。如有最新情况,將及时向社会公布。”
“本通知將循环播送。本通知將循环播送。”
喇叭里的声音开始重复。
周围忽然嘈杂起来。有人哭喊,有人尖叫,有人跌跌撞撞地往外跑,有人瘫坐在地上,有人抱著身边的人,有人拚命拨打著电话。
但罗清什么都听不见。
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14岁以上的人,都会死。
华华还没满14周岁,能活。
李斌12岁,不会死。
黄敏12岁,不会死。
李宝库42岁,会死。
王教授50多岁,会死。
王院长60多岁,会死。
自己会死。
还有那些同学,那些老师,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人。
都会死。
不对,如果此事为真,国家为什么要提前通知这一切,提前让社会崩塌?
罗清打开了自己的便携收音机,本想收听其他栏目,却发现各个频道都已被类似信息占据,国外频道也不例外。
盖不住,捂不住,藏不住,国外已经將研究通知爆出去了,恐怖的消息正在朝四面八方溃散,中国就是再封闭,也不可能压得住这种信息,甚至在这种绝望的情况下,联合国已经召开了多次紧急会议,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:各国不要爆发核战爭!不要爆发核战爭!將世界留给下一代!
“呜”
警报声还在响。
喇叭里的声音还在重复。
周围的人还在哭喊奔跑。
罗清站在那里,像一根钉子钉在地上。
很快,一个有力的大手突然拽住了他,是王教授。
“我他妈就知道你这会应该到车站了,快跟我回去,外面要乱套了,不过咱国家还好,外面的国家已经快疯了,一些小国已经陷入了无政府状態,要死人了。”
罗清浑浑噩噩的被王教授拽走了。
但天上有一片蓝色的光,那片玫瑰星云,正静静地掛在北京城的正上方,把整个夜空染成一种诡异而美丽的顏色。
王教授拽著罗清往外走的时候,车站已经彻底乱了。
“快走!”
王教授七十多岁的人了,力气大得惊人,几乎是拖著罗清在跑。路边一辆计程车歪歪扭扭地衝上人行道,司机探出脑袋,冲他们喊:“上不上车?!不要钱!不要钱!”
罗清被塞进后座。
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,车子躥出去,差点撞上护栏。
“去哪儿?!”司机吼。
“清华!”王教授吼回去。
“王老师……”罗清开口。
“別说话。”王教授打断他,声音沙哑,“让我想想,让我想想……”
罗清闭上嘴。
车子一路狂奔。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,他看见一群年轻人围著一辆军车,军车上的喇叭也在播送同样的通知,部队已经开始入场维持秩序,罗清惊讶於部队的反应,以及在这种情况下,还能维持对秩序的控制。“人类忘不了,死的不过是我们这样的老东西而已。”王教授说完,又看了罗清一眼。
“妈的,你才那么年轻……”
清华园。
门口已经挤满了人。学生、老师、家属、还有附近跑来的居民,黑压压一片。大喇叭架在门卫室顶上,循环播送著那条通知。
人群里有人在哭,有人在喊,有人蹲在地上抽菸,一动不动。一个女老师抱著孩子,站在人群最前面,脸上没有表情,只是不停地亲孩子的额头。
罗清和王教授从人群里挤进去。
物理系楼里灯火通明。走廊里人来人往,都是跑的。有人抱著资料,有人扛著仪器,有人在楼道里喊:“快!三楼会议室!所有院士、教授、副教授,马上开会!”
王教授衝进办公室,抓起电话。
罗清站在门口,看著他拨了一个又一个號码,有的通了,有的没通。通了的,对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也是同样的慌乱和茫然。
“对,对,我知道了……”
“数据呢?天文那边有没有更详细的数据?”
“国际天文联合会还在吵,美国人说是24小时,欧洲人说是36小时,俄国人说可能有一半人能活……另外就是国际空间站完蛋了,已经有航天员出现了鼻子流血的症状,他们所经受的辐射更猛烈。”“一半?什么一半?哪一半?”
“不知道,谁都不知道……俄罗斯人说这比车诺比猛多了,但是再猛的话也只是攻击基因,基因链断了之后,细胞还能活一段时间。但是你知道的,红细胞寿命就14天,所以大家还有一周多点的时间能活。”
夜里十点。
学校的大喇叭忽然响起来。
“全体师生请注意。全体师生请注意。”
“接上级通知,所有人员,原地待命。不要外出。不要恐慌。国家正在制定应急方案。重复一遍,国家正在制定应急方案。”
罗清站在物理系楼顶,看著下面的校园。
操场上点起了篝火,一圈人围坐著,所有人都在討论一个问题,应急方案是什么?
再怎么应急,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也活不了了。
第二天早上,还能运作的国家行政机构开始行动了。
上午八点,全国所有电视、电、大喇叭,同时播送一条公告,只是这个公告与以往的公告完全不同。
“联合国全球应急公告(第1號)”
“鑑於目前面临的特殊全球性危机,联合国安全理事会决定,即日起启动世界各国一级应急响应,具体措施如下:
“一、世界各国所有军人、警察、官方武装人员,立即进入最高战备状態。维持社会秩序,对於趁乱打砸抢烧、杀人放火者,可依法当场击毙。”
“二、世界各国所有工厂、企业、单位,立即停止正常生產,转为应急生產。所有物资,包括食品、饮用水、药品、燃料,由所在国家统一调配。”
“三、世界各国所有交通要道、机场、车站、港口,立即实行军事管制。未经批准,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所在地。”
“四、所有有核国家迅速销毁核武器……”
“以下为国內通报:所有学校、幼儿园、少年宫、儿童福利机构,立即转为未成年人临时安置点。所有14岁以下未成年人,必须在24小时內前往最近的安置点登记报到。任何家庭、个人不得私自藏匿未成年人。”
公告播送了整整一个小时。
广播24小时播送通知。通知的內容越来越多,越来越细。
.……请所有公民,务必於今晚8点前,完成个人事务处理。8点后,全国实行宵禁……”……请所有未成年人,务必於明日上午10点前,到达指定安置点。逾期未到者,將由军警上门协助……
罗清没有回宿舍。
他被王教授拉进了紧急应对委员会。
委员会设在物理系楼的大会议室里。几十个老头老太太,都是院士、教授、专家,挤在一张长条桌周围,吵得面红耳赤。
“数据呢?!我要的是数据!”
“美国人那边断联了!俄国人也联繫不上!”
“欧洲呢?欧洲怎么说?”
“欧洲还在,但他们说他们的数据和我们一样一一没办法!没办法!”
“什么叫没办法?!我们死了没事,那么多孩子,那么多孩…”
有老太太掩面哭了起来。
很快,罗清就在应急委员会上提了几点方案,但他没想到自己所提的建议,早就被人提了出来,几乎只是在两个小时后,紧急应对委员会就发布了一份文件:
《关於组建未成年人临时政府的初步方案》。
文件很长,但核心意思只有几条:
第一,14岁以上的人,都会死。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。
第二,14岁以下的人,必须活下去。这是所有成年人最后的责任。
第三,未成年人需要一个政府,一套管理体系,一种秩序。不能让他们在成年人死光之后陷入混乱。第四,这个政府,必须由未成年人自己来组建。成年人可以帮忙,但不能替代。因为成年人帮不了多久了。
第五,组建未成年人政府,需要有標准。什么样的孩子適合领导?什么样的孩子適合管理?什么样的孩子適合搞科研、搞生產、搞教育?
第六,標准已经有了一一半个月前,全国刚刚结束中考。
当天下午,全国所有的中考成绩,被紧急调集到北京。
第二天上午,一份名单摆在紧急应对委员会的桌子上。
《全国14岁以下未成年人综合能力评估报告(初稿)》
报告把全国所有参加中考的14岁以下学生,按照成绩、年龄、综合素质,分成了三个梯队。第一梯队,全国前1000名。这些孩子,將被集中到北京,接受最高级別的培训和教育。他们將是未来政府的核心领导层。
第二梯队,各省前100名。这些孩子,將被集中到各省省会,接受省级培训。他们將是未来政府的中层骨干。
第三梯队,各县前100名。这些孩子,將被集中到各县县城,接受紧急基础培训。他们將是未来政府的基层力量。
报告的最后,附了一份名单。
名单的第一页,第一个名字一
华华。
性別:男。
年龄:13岁零11个月。
籍贯:gs省古井村。
中考成绩:648分
备註:该生天资聪颖,逻辑思维能力强,管理能力出眾,曾被其支教老师评价为:建议重点培养数学和物理方向,未来从政也不失为好选择。
罗清也看到了这份名单,当他看到华华这个名字时,忍不住扭头看向王教授
“他在哪儿?”
王教授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名单是从教育部调过来的,只有成绩,没有地址,不过籍贯是古井村,不会就是你教的其中的孩子吧?”
罗清点点头,他站起身。
“我去找他。”
王教授看著他:““你疯了?还有不到四五天的时.……”
其实到了这个时候,成年人都已经能感觉到身体的微微不適了,其具体表现为低烧或感冒。“我知道。”罗清打断他,“所以我得快点,而且国家说不定这回已经把他运到这里来了。”他转身往外跑。
罗清给李宝库打了个电话,確认了一下华华的动向,“三天前,县里来人,把他接走了。”李宝库说,“还有李斌,黄敏,还有附近几个村的,凡是考得好的,都接走了。他们早就计划好了。”兰清鬆了口气,“行,那我就放心了。”
与此同时,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。
上帝的房间被罗清一脚踹开。
“你……兰清?”老杨惊讶地看著这个傢伙,儘管外貌有微弱的经化,但他还是认出了这个曾大在北京见过的小孩。
“是我,杨老企帝。”
顽见合帝这两个字,老杨的瞳乘微微一缩,他同样在极短时间內刚识到,眼前的这个头清和他认识的那个清丘新偽,很可能不是一个存在。
兰清开门见山道:“我有个问题,关於御夫座超新星的事。”
合帝平静道:“你说。”
头清:“这个14周岁保弗的机制,是你帮忙设定的吧,我剖析过了这一轮的超新星爆发射流,理论企所有的哺乳动灌都得死,小孩也一样。”
价帝承认了:“是的,我不能看见地球经成一颗死星,所以我修改了全人类所有未满14者的基因,使其可以免除一这一次超新星爆发,这毕竟是个突发事件,我也没想到。”
兰清:“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把所有人保井来?”
介帝:“我说了,超新星爆发是一个突发事件,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救井十几亿的未成年人,已大是我足够努力的结果了,你以为修改每个人的dna抗性是很容易的事情吗?另外就是,孩久是人类的根,只陕有孩久,文明就不会亡。”
兰清点点头:“好,我了解了,对於你来讲,人类的具体偽死確实不重陕,你更注重文明的延续,是我唐突了。”
价帝没有说话。
兰清在省帝的房间里踱著步久,说道:“不光是你,我也没想到,我一直以为超新星爆发的事情是半人马座方向,而不是御夫座方向。这一井久,给我也整蒙了。”
合帝微微皱眉:“你这话是什么刚意?”
兰清:“我给你讲述一个理论,这个理论叫多元宇宙理论,当然,我给双起了个名字,就叫纤维丛理论,其中我们所在的纤维是属於三体纤维丛,亚於这个三体的命名,则来源於四光年外半人马座方向的三体文明。”
合帝眯著眼,“罗清,你是谁?”
兰清注刚到眼前的合帝发出了十一维通讯线,似乎是在通知银心区域的那位沉睡的合帝,以及可观测宇宙之外,正在与意想者鏖战的介帝们。
第634章 《超新星纪元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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