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9章 斩我与斩道
    墨鈺的眸光並未在面前几位战慄的古王身上多做停留，回到了战局中心。
    斩道王者境的大神通者感知何等敏锐？哪怕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战斗，可只是偶尔的一次本能地对整个战场形势的神识扫视，都能很快察觉到异常。
    那手持黄金龙枪的少女对几位古王近乎一边倒的屠戮，以及这些古王口中恐惧呢喃的话语。
    “人王陛下？”
    “人王————亲临了？”
    这一刻，还滯留在万里征战区內的所有生灵，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高天之上那道身影。
    虽然墨鈺敛去了真容，眾人根本无从分辨其样貌。
    但那完全探查不到半分深浅的实力，以及对方高深的淡漠姿態，放眼整个东荒，除了人王还能有谁？
    剎那间，那些围杀叶瞳、心中有鬼的斩道王者们，如坠冰窟，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。
    墨鈺什么都没做，只是揣著手静静立在云端。
    但仅仅只是目光注视，便给了这些古王极大的心理压力，使得他们不太敢再下死手，一身实力只剩七八成，生怕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不小心的小动作，触怒了这位人王屠夫。
    “这就是墨兄如今在北斗的威势吗————当真可怖到了极点。真不知道这十几年时间，他究竟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。”
    叶凡身份暴露后，也没有再过多隱藏，短时间內一连捅死了十余位斩道王者。
    此刻，察觉到周遭的敌人已被墨鈺的威压震慑得战意全无，他打的也没什么意思，索性收起长枪，抬头仰望著高天之上的墨鈺，眼中满是感慨与震撼，迫切地想找个机会，与这位故交深入交谈一番。
    然而，他停手了。
    小人王叶瞳却是毫不留情！
    “轰！”
    叶瞳身后的虚空中无尽太阳神火交织，凝聚出一道从神话中走出的伟岸虚影，散发无尽神威。
    完全由火焰构成的神只將手中的火红大钟一拋，藉助外围斩道王者所构成的阵法，將方圆千里笼罩在內。
    没有任何的废话，这些看上去十分年轻的斩道天骄，展现出了令叶凡都为之震惊的果断与杀意。
    法宝齐出，神通漫天。
    单方面的屠杀很快结束，近两百名怀揣著异心的斩道王者，埋骨於这片大地。
    看著这漫天洒落的王者血雨，便是对於曾时代弄潮儿的叶凡来说，这种级別的大场景也不多见。
    “嗡！”
    悬浮於高天的帝鼎化身发出一声轰鸣，万里大阵运转自身炼化万物的权柄。
    越加壮观的万里河山起伏，原本毁於战爭只剩一片狼藉的大地，变得更加繁华。
    各种奇珍潜藏，神药抽枝，孕育无尽生机，一朵朵血肉之花在各个角落悄然绽放。
    即便肉身陨灭、神魂不在，其存在的道痕，也会被大阵捕捉炼化，投入这片小天地的循环，只是这样诞生出的神源之果，最终效果会差上许多。
    大战落幕，叶瞳没有在意自己的战利品，满怀惊喜地迎向了师尊叶凡。
    这位已然成长至沉稳冷酷小人王的少年，此刻眼眶微红，终於表现出了几分符合他年龄的孩子气。
    这三年来，他在征战区搏杀无数，已经成长了太多。就如这些血肉之花，於他而言最多只有补充气血的效果，再难增长自身底蕴，除非如莫雪这般的特殊体质。
    更何况，这本就是原先说好的报酬。便是同处一方势力，那也不能让人打白工吧？
    姚曦却是在摘取了属於自己的战利品后，才收起长剑，身姿骗躚地回到了墨鈺的身侧。
    她体质不强，近三年来又一直守在摇光圣地，鲜少踏足征战区，故而这些血肉之花与神源之果对她而言依旧堪称大药。
    更何况，她背后还有一方圣地要养————
    摇光的离去，外加摇光圣地当前的特殊处境，最適合这个位置的，便只有她这个摇光圣女了。
    出於对宗门的情感，姚曦终究是接下了这烫手的山芊，所以她其实已经是现任摇光圣主来著。
    “嗷呜————”
    王秋儿则更是直接，一口吞了自己的战利品，光华流转间，重新变回瑞兽本体。
    她如一个傲娇的小金毛糰子盘踞在墨鈺左肩，三只神异的眼眸居高临下地睥睨著姚曦，金色瞳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排斥与敌意。
    “可以看出，这三年时间你並没有虚度，已然触摸到法则领域的门槛。
    墨鈺抬手，有一搭没一搭地揉搓把玩著肩上的小金毛，手感极佳。他想了想，还是对姚曦开口提醒道：“有了这些大药，想来不出三个月，你便能踏足圣人境界。”
    姚曦点点头，想要说些什么。
    墨鈺却继续平淡开口：“但別忘了，你走的是我的道。一旦迈过这一步，除非你能逆活出第二世，否则便再没有回头的可能，此生註定止步於仙台六层天大圣境界。”
    “证道么————”
    姚曦红唇抿了又抿，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幽嘆：“可你在姚曦眼中，便如那中天之日，耀眼到了极点，使得所有星辰的光辉都显得黯淡无光————我，已看不见属於我自己的路了。”
    她在这三年的孤寂中，並非没有尝试过去挣脱，去寻找自我，但失败了。
    仙三斩道已是修士最后变更道途的机会。但溪流如何覆盖大海？
    唯有更强的道途，才能去覆盖相对弱小的道途。
    可墨鈺的道，实在太强了！
    找不到属於自己的无敌道心，此生便註定与帝座无缘。可说的自己的道不够强，又能走多远似的————
    摆在姚曦面前的，其实就三条路。
    一，斩掉过去，强行走出自己的道。上限未知，可能连圣人王都摸不到，甚至大概率会死在斩道反噬之下。
    二，回头去走摇光圣地的祖路。上限大圣，但杀伐手段远逊於墨鈺的剑道，修炼进境更是不如，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熬到头。
    三，一条道走到黑，继续走墨鈺所传的剑道，上限虽锁死在大圣，但杀伐无双，进境一日千里。
    若遇到了瓶颈，她隨时可以放下身段去找墨鈺，求他降下雨露，用双修秘法灌顶突破。
    以姚曦对墨鈺的了解，这男人大概率是不会拒绝她这等“小要求”的。
    这三条罗列出来，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的。
    “唉————”
    看著姚曦这幅柔顺认命、甘愿沉沦的勾人媚態，墨鈺摇了摇头，不再去劝。
    自己的路一开始或许弱小，但隨著坚定的走下去，是会逐渐开拓的，虽说这需要有无上意志吧。
    这其实也是北斗斩道王者突然井喷式爆发的另一原因。走的都是祖辈所留下的开拓好的路，上手能不快吗？
    但这样的斩道含金量能有多少？
    现在或许还看不太出来，可越是往后走，这种走捷径的和自己开路的，差距会越来越大。
    同境之间，差距能夸张到英雄单位与杂鱼小兵的程度，最终沦为被割草的可悲背景板。
    所以，他为何独独看重叶瞳，甚至將其当做继承人悉心栽培？
    不就是因为，叶瞳为了明確自己对人族的守护之心不是因外物所影响，直接斩掉了自己的人皇血脉，最终明確了自己信念就是源自本心，確定了自己的道吗！
    姚曦看出了墨鈺眼中的失望，也不敢再多言，只是待在他身边，默默的当一个花瓶。
    她眼眸低垂，余光却不住瞥向在墨鈺怀里愜意打滚的小金毛，眼底闪过一抹恨不能取而代之的嫉妒。
    她这般走捷径的做法，就已经让天下许多女修羡慕了，可路终归还需要自己走。
    而这小金毛糰子，则直接被墨鈺当做自己大道的组件，虽说牺牲了一定自我，可却能搭上墨鈺这艘神舟，甚至连路都不用自己走，当个掛件就能跟著一併证道成仙。
    这特喵的找谁说理去？
    有些东西，比如受天地眷顾的圣灵一族，生来就是比其他万族要更加平等。
    而三眼金貌作为帝皇瑞兽，便有著高贵的能拔高周围人修为速度的天赋能力与气运，完美契合墨鈺的升变大道。
    她什么都不用去思考，墨鈺自会將她开发到极致，她只用当个废物道灵就够了。
    叶凡与叶瞳师徒二人联袂走了过来。
    叶瞳身形笔挺，拱手行了一礼。
    “墨鈺师叔。”
    在这个男人面前，这位刚刚还在战场上杀得人头滚滚、威名赫赫的小人王，他敛去了所有锋芒，仅仅是一个仰望高山的谦卑晚辈。
    “嘖————”叶凡看得牙根直酸，有些吃醋。
    自己这开山大弟子对墨鈺，明显比自己还要尊敬。
    可偏偏，叶凡又不好说什么，毕竟他这个王八蛋师父一走十四年，把小叶瞳丟在北斗不管。
    真要论教导的话，他叶凡在这个徒弟身上倾注的心血甚至不如大黑狗，更別提墨鈺了。
    墨鈺正欲开口调侃两句，一道神光透过刚刚散去的帝鼎大阵，来到他身前。
    这是一道跨越了不知多少万里虚空的传音。
    “不死山附近————呵，总算修好了战舰，按捺不住现身了吗？”他抬指一点，接收了其中信息，眼中闪过一抹异色。
    “怎么了，墨鈺师叔？”叶瞳试探地问道。
    他已经很久没从墨鈺脸上见到这幅饶有兴致的表情了，这位人王陛下在沉寂了三年后，似乎又要再度搞些什么大动作了。
    墨鈺屈指一弹，將灵光传阅给眾人，轻笑道：“我派人驻扎在不死山附近的人手传回消息，说那边出现了一件诡异的非法器，常劫掠修士，採集他们的血液。就在近日，一位斩道王者都遭了毒手。”
    “诡异法器？劫掠真血？”叶瞳不解，这似乎与自己想像中的有些不太一样。
    “这是————飞碟？”
    叶凡眼中带著几分古怪，回想起了往日岁月：“我记得几十年前，我们便撞见过这玩意儿。当时大傢伙儿一路狂追，愣是没追上。”
    那时他们初来北斗，大家还没现在这般强大，都是没根基的草根，为了几块源石，甚至还得挽起袖子下黑窑当矿工。
    不过一群兄弟整日聚在一起插科打浑，日子虽苦，倒也过得纯粹开心。
    “嗯，此物应该是域外文明的飞行器，当年我们见到的就是它，只不过是残缺的，应是刚刚修补好，忍不住露头了。”墨鈺笑眯眯开口说道。
    “域外文明啊————”
    叶凡喃喃自语，脑海中迴荡著地球上关於飞碟和外星人的传说，也来了兴致。
    “我掐指一算，这当是一桩大机缘，应当早早出手，不能让它逃了。”墨鈺神神道道的隨口胡扯。
    实则是看了剧本，知晓这玩意儿是来自永恆星域的科技造物。
    叶凡心头一阵火热，也想跟著去凑个热闹，却忽然想起长生酒馆里还躺著跟自己从地球来到北斗的一批人呢。
    算算时辰，应该也快从悟道状態醒来了，不好不管。
    而叶瞳借万初圣子约战將计就计设下的杀局，也需留下来收个尾。
    “也罢，我一个人速度能快些，稍后我等在人王宫一聚，一醉方休。”墨鈺也不强求，大袖一挥，独自化作一道纵地金光消失不见。
    姚曦保持著微微抬手的姿势，僵在半空，一双水润秋眸痴痴地望著那片空处，红唇微抿，眼中满是失落。
    她想跟著去来著，可墨鈺似乎並没有询问她的意思，將她遗忘。
    叶凡將这位摇光圣女望穿秋水的小女儿神態尽收眼底，挤眉弄眼地好奇八卦道：“我说姚曦仙子，你这是什么时候跟墨兄他————关係变得这般要好了？”
    叶瞳在一旁看得直捂脸，伸手拽了拽自家师父的衣角，满脸无奈。
    师父啊，有些东西不能隨便打听的，你真想知道私下问我也行啊！
    “三年前。”
    姚曦侧过脸，冷冷瞥了叶凡一眼，声音清冷：“我成了他的道侣————或者说，是侍妾。”
    “什、什么玩意？侍妾！”叶凡嘴角一抽，打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    昔日那个心机深沉、宛如月宫仙子般高不可攀的摇光圣女，竟会甘心放下身段，成为他人的侍妾？
    这要放在过去绝对没人能想到。
    但想想墨鈺现如今的地位————额，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了。
    姚曦本就因为被墨鈺撇下而生闷气，此刻见叶凡这副看乐子的震惊模样，更是火冒三丈。
    她冷笑一声，秋水明眸中满是讥誚：“叶凡，你一走十四年之久，北斗的一切都已大变。不只是我变了，还有你的老相好————安妙依！”
    “妙依？！她————她怎么了？”叶凡心头一跳，笑容瞬间僵在脸上，急切追问。
    看乐子的乐子人，终究是吃瓜吃到了自己头上，成为了他人眼中的乐子。
    “听说是某个不负责任的负心人远走星空后，她万念俱灰下远赴苦寒西漠，剪去了三千烦恼丝，斩断过往尘缘出家当尼姑了。”
    姚曦斜睥了叶凡一眼，转身踏空而去，只留一个清冷决绝的背影。
    已然墮入求之不得的爱河中的她，现在对这种拔屌无情的傢伙，更觉得无比碍眼。
    果然，天底下的臭男人，没一个好东西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