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5章 剑念vs魔威
    ”咯咯咯————当真是有趣得紧。不仅身负异稟，心思亦是这般通透玲瓏。”
    六极圣祖娇笑著，笑声如银铃般清脆，却透著一股寒意，“本圣祖对你这小辈，倒是越来越感兴趣了。”
    话音未落，滚滚灰白魔雾犹如沸腾的恶水，须臾间便漫至墨鈺身前三尺。
    灰暗魔气舔，惊得本就如惊弓之鸟的温碧花容煞白，一连退了三步。縴手下意识地一翻，本命法剑已应激出鞘。
    蠢女人！这等关头亮剑，是嫌命长要逼六极圣祖动手捏死你么？”凡人墨鈺暗自皱眉，体內万龙魔鎧念动间显现。
    一条布满紫黑色鳞片的细长龙尾自他身后暴射而出，迅疾如电地缠上了温碧手中青鸞剑的剑脊。
    “主君？”
    温碧心头大震，不明所以地望向男人的背影。
    但已开始习惯顺从的她，见是墨鈺出手阻拦，便本能止住了反抗的念头。任由龙尾轻易缴了她的械，送至墨鈺手中。
    “呦，你这狂妄的小子，倒是对这侍妾宝贝得很。”
    六极圣祖所化的那团魔影並未急著动手，而是绕著温碧盘旋了一圈，忽地发出一声惊疑：“咦？方才倒未曾细察，这丫头竟是至阴体质————玄牝珠胎？”
    “呵，这等专为他人做嫁衣的鼎炉体质，居然也能有人將其供养至元婴修为？倒是罕见。”
    在她印象中，这体质是典型的损己利人、专用来孕育绝顶子嗣的温床。
    身具此体的女修，先天造化尽数內敛於胞宫，己身修炼资质往往平庸。
    再加上一孕傻十年，母体因这特殊体质的特性，在孕育头胎时，会將自身气血、真元等悉数倒灌，哺育腹中胎儿。
    生育之后，纵然侥倖不死，也是元气大伤、境界跌落。能重聚金丹便已是邀天之倖，想要凝结元婴，简直比登天还难。
    像温碧这般，在生育之前便已修至元婴的玄牝珠胎体，强如六极圣祖也是生平仅见。
    结丹期才是母体最適合孕育子嗣的修为，这一点早就被海量案例给证实了。
    谁没事把一个生育机器养到元婴期？耗费资源不说，还会折、损其原本的生育效能！
    凡人墨鈺会。
    他步伐微挪，將温碧护在身后，反手握住龙尾递来的青鸞神剑，隨手挽了个剑花，眼中闪过极为少见的凌厉锋芒。
    另一道平日里蛰伏於不死心中静静沉睡的死寂意识甦醒，在保护自己女人这一件事上，与他这主意识达成高度统一。合二为一，方为真正的他！
    “圣祖大人若无其他指教，还是儘早回您的魔界去吧。”
    凡人墨鈺淡漠诉说著，没有一丝起伏的语气中，蕴含不容置疑的霸念，“您的力量太强，已非此界所能容纳。”
    ”
    “”
    六极圣祖脸上的娇笑收敛。她双眼微眯，模糊的魔影中透出两道危险幽芒，凝视著这个胆敢威胁她的狂妄蚁。
    “放肆！”
    席捲天地的浩荡魔威一凝，仿佛整片苍穹崩塌下来，毫无保留地集中碾压在墨鈺与温碧所立的方寸天地。
    “轰！”
    温碧仅仅看了一眼，便觉神魂如遭雷击。那远超她承受极限的恐怖魔威瞬间撕裂了她的心神。
    她痛苦地闭上双眼，两行触目惊心的鲜血顺著眼角蜿蜒流下。胸腔內气血紊乱，惨白脸颊上泛起一抹病態嫣红。
    “錚！”
    几乎同时，一道清越剑鸣自她身前炸响！
    凌厉无匹的霸道剑意，自那挺拔背影中冲霄而起，如一柄倒斩苍穹的神锋，撕裂了天边压在人心头的低垂浓云。
    清冷月华与璀璨星辉顺著被剑意洞穿的云霄倾泻而下，打在墨鈺身后。將他大半身躯包裹在內的黑羽大在夜风中猎猎作响，银色龙翼与赤红凤羽赫然舒展，遮挡了温碧的视野，让她无法看到墨鈺眼中不知何时转变的两点金芒。
    暗金龙眸倒竖，似两柄开锋利剑，刺人心神。
    “晚辈还是那句话。”
    凡人墨鈺的声音在夜空中激盪，每一个字都伴隨著剑意的共振，“您若能本体下界，在下自然唯有引颈受戮。但若只是一缕神念或分身，在这最多只能动用化神实力的人界————即便您是魔界三大始祖之一，也还请从哪来，回哪去吧！”
    这话说的客气，但与这位大乘期圣祖爭锋的剑念，却没有留丝毫的情面。
    无形神念已如千军万马般在虚空中惨烈廝杀。
    温碧看不懂，也插不上手，那是只有处於风暴中心的双方，才能切身体会到的凶险。
    但她能真切感受到，横压在自己心神上的重压正在飞速衰减，而半空中翻滚的魔云，亦被一道道无形神锋切得支离破碎。
    这一切都在昭示著一个不可思议的事实————
    在这场看不见的交锋中，占据上风的，竟非那来自魔界的大乘始祖，而是挡在自己身前的这个男人！
    这怎么可能，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？
    察觉到自己在神念拼杀中竟被死死压制，六极圣祖心头的震惊远大於愤怒：此等凝练至极的剑道意志，怎可能是一个连化神门槛都未摸到的人界螻蚁所能领悟的！
    万龙魔鎧，不死血丹，紫府元神，再加上心中的剑————半步神禁！
    这便是凡人墨鈺体內那股属於他自己、却至今未能完全驾驭的绝世底牌。
    在这个状態下，他便是真正意义上的天骄妖孽。纵使惊才绝艷如少年大帝、謫仙转世亲临，同境之內，他也敢拔剑一战！
    六极圣祖身为魔界始祖的骄傲，绝不容许自己的神念败於一个下界修士之手。她不信邪地冷哼一声，终於收起了戏謔，对区区一个化神不到的下界小子动了真格。
    面对铺天盖地绞杀而来的倾轧，凡人墨鈺只是半闔著暗金龙眸，不施神通，不捏法诀，唯有屏息凝神，以神念之剑御敌。
    神念之爭，有別於寻常斗法，亦不同於神识对撞。它比拼的是心神、是意志，甚至可以说是道心上的交锋！
    然而，令六极圣祖几欲吐血的是，即便她倾尽全力展开攻杀，那滔天魔雾虽在一时间挽回了颓势，可面对眼前这下界小子，就如浪潮拍打在顽石上。
    凡人墨鈺的神念，就像是一柄天下无双的绝世神锋竖立在那，任由魔威如层层叠浪的冲刷，他却岿然不动，甚至以魔威淬锋，让一颗剑心越加通明凌厉！
    意志，是世间最为独特的一股力量。便是一些特殊的凡人亦能在某些时刻，爆发出不逊於九天神佛的意志光辉。
    只可惜凡人肉骨凡胎，元神贏弱，纵然能有剎那的极尽升华，也很快便会回落。而高阶修士根基深厚，方能將这股意志长久地维持在峰值。
    意志坚韧者，实力未必冠绝天下；但能登临绝顶者，必有一颗坚不可摧的道心！
    可如今，作为站在魔界之巔的六极圣祖，却惊悚地发现，自己竟奈何不了一个下界结丹期的小鬼！
    六极圣祖所化的魔影一阵扭曲，脸色显然已是阴晴不定。
    隨著她恼羞成怒，湖底裂缝中涌出的魔气愈发浓郁狂暴。
    凡人墨鈺六识敏锐，瞬间便察觉到了异样。
    那座封印空间节点的上古大阵正在被迅速撕裂，一条仿佛直通深渊的幽邃通道，正逐渐洞开。
    很明显，圣祖大人玩不起，发现在神念上奈何不了墨鈺，便打算掀桌子，想要在物理上人道毁灭这个污点了。
    凡人墨鈺先前之所以只以神念为剑，而且只守不攻，就是在怕这个。
    这女人的心眼，还真是他娘的比针尖还小啊！说好的大乘期强者的逼格风范呢？”他心中腹誹，面上却是不显。
    指尖猛地一弹，一滴殷红精血破空而出。
    血滴凌空膨胀成一个巴掌大的无面人偶，业孽血身小一点”。
    高坐云端的六极圣祖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番小动作。她冷眼看著那具血道化身钻入地面裂隙，直扑上古封印的缺口所在，仿佛一个塞子般死死堵住了通道，將所有狂涌而出的魔气鯨吞入腹！
    巴掌大的小小身躯快速膨胀，生生將四周岩层挤得粉碎，湖底裂缝都被撑出了一个不断隆起的巨大鼓包，且膨胀的速度越来越快。
    “愚不可及！”
    六极圣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墨鈺，眼底闪过一丝讥誚，“似你这般吸纳魔气，不过是饮鴆止渴。妄想凭一己之力，封堵我整个魔界的魔气倒灌？待你这具化身被魔气撑爆，你所吸收的魔气不仅依旧会散溢在此界，更会污浊你自身灵气，將你魔化！”
    这种捨生取义的愚蠢戏码，让她回忆起了一些极不愉快的往事。
    当年魔界大军入侵人界之所以折戟沉沙，很大一部分原因，便是那个时代的人界，这种悍不畏死的蠢货实在太多了点！
    她本以为这等蠢物早该在万年前被杀绝了种，却没料到，时隔万载，她在这下界见到的第一个活人，竟又是这种让她作呕的英雄！
    六极圣祖甚至已经替这小子想好了之后的剧本，自己被这蠢货逼退，逆魔通道再度被封镇，但这小子也付出极大代价，甚至直接陨落。
    以一缕神念为代价，来换掉人族一个未来潜力无限的绝世天骄，怎么算都是她赚了！
    “前辈似乎误会了什么。”
    凡人墨鈺笑笑，眼底浮现一抹贪婪，“如此精纯的魔气，尤其是其中所掺杂的真魔气————在这贫瘠的人界，可是极为稀有的资源啊。”
    “轰隆！”
    一声沉闷的爆响从地底传出。
    被魔气彻底污染的血身，已从巴掌大的小一点，变成了光是身子便足有三丈高的大一点，而且形象也从圆滚滚的无面人偶变得越加狰狞。
    青面獠牙，头生漆黑弯角，浑身覆盖闪烁寒芒的厚重魔鳞。滔天的凶戾之气，直衝云霄！
    “六极真魔功————”
    六极圣祖微微侧首，凝视这具魔威滔天的血道化身，双眼虚眯。
    这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力量。
    甚至若非她在此刻默许，悄然放开了自身六极化身之一，任由墨鈺通过功法共鸣加持在这血身之上，这狂妄的小子根本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將这门顶级魔功修炼入门。
    “狂妄小子，你到底在盘算些什么鬼把戏？”六极圣祖回过头，若有所思的看向墨鈺。
    “盘算什么？”
    凡人墨鈺歪了歪头，故作不解地问道：“这处空间节点往外喷吐著如此海量的精纯魔气。而在下手中恰好新得了几部不错的魔功，正好可以修炼一二，精进一番修为。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？”
    六极圣祖冷哼一声，显然对这套鬼话连標点符號都不信，她眯著眼冷声试探：“若你当真是为了贪图这魔气修炼，这逆魔通道大开，对你而言岂不是天大的造化？你又为何要阻拦？”
    “嘿嘿。”
    凡人墨鈺低声笑了起来，没有正面回答，而是反问了一句：“以圣祖在魔界的地位及实力，假设仙界魔域有一条通道开在了您的地盘，有上界仙人想要入侵魔界。您会跪在地上，將这群大爷恭恭敬敬地迎进来吗？”
    在他身后的温碧，还没从墨鈺態度的突然转变上反应过来，不明白他怎么从一个誓要剿灭魔修的人直接跳反到成为魔修。
    六极圣祖倒是在听到他这番反问后目露思虑，在魔界另一端的本体都放缓了衝击此界的力量。
    以己度人，她瞬间读懂了墨鈺话里的潜台词。
    如果突然有一条上界通道大开，有上界仙人想要入侵魔界。她当然不可能跪地欢迎！
    她可是魔界三大始祖之一，正所谓寧做鸡头，不为凤尾。她怎会容忍一群自视甚高的傢伙跑来自己的地盘上作威作福？
    更何况，魔界对外扩张的本质本就是为了掠夺资源，没有人会重用一个陌生土著。
    他们必然会派遣自己的心腹嫡系强势接管，甚至採取竭泽而渔的手段，將这方天地的资源抽乾掠净。
    而作为此界的原统治者，这就相当於自己的私產被掠夺，是绝对无法接受的！
    因此，在这诸多下界中，带路党的软骨头固然多，但真正身居高位的统治者，不到山穷水尽，却极少有直接投降的。
    毕竟不管怎样都是亏的，那还不如碰一碰，说不定还能打出更多优的投降条件，就算实在打不过，到时候再润也不迟嘛。不会真有哪个蠢逼一炮不开的大开国门，带头投降吧？
    “————原来如此。”
    自以为了解到墨鈺小心思的六极圣祖忽然敛去了脸上的怒容，仿佛刚才想掀桌子的不是她一样。
    “此界早在万载之前，便断开了通往灵界的逆灵通道，灵界之人难以接引。天地元气又被真魔气污浊，想要在此界按部就班地修至化神后期破空飞升，亦不可能。你有这般心思，倒也可以理解。”
    见对方开始顺著自己拋出的思路进行了脑补，凡人墨鈺在心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    他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，顺杆爬地轻笑道：“圣祖大人说的极是。我辈修士逆天改命，追求的本就是登临绝顶。修灵也好，修魔也罢，左右不过是攀登长生大道的渡水舟筏。最终的夙愿，皆是为了飞升仙界，长生久视！”
    “咯咯咯————你这下界小子，当真好大的口气。”
    六极圣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被他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逗乐了。但隨即，那笑声中却又染上了一抹化不开的萧瑟与愁绪：“你可知，莫说是你这等困於浅滩的泥鰍。便是放眼广袤无垠的灵、魔二界，乃至周遭上千个同等位面，数以万计的大乘修士。也已有太久、太久，未曾有一人能够成功叩开仙界的大门了————”
    “什么？！”
    一直躲在墨鈺身后偷听的温碧，失声惊呼，心境几乎崩碎。
    修仙之路本就千难万难。人界天地灵气被魔气污浊，连晋升化神都成了奢望，可谓雪上加霜。
    如今好不容易得遇墨鈺，你別管是不是沦为了侍妾吧，她確实看到了一丝飞升灵界的机会。
    结果你现在告诉我，通往仙界的路也他娘的是断绝的！
    这仙还能好好修吗？
    更可怕的是，温碧能听出这位大乘魔修並非是在说谎，而是发自內心的惆悵。
    反倒是护在她身前的墨鈺，对此倒是面不改色，道心恆固。
    这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沉稳，让六极圣祖都不由得对这狂妄的下界小子再度高看了几分。
    “此子这等道心，若非生在这资源贫瘠的下界，前途不可限量。
    而事实上————
    凡人墨鈺能绷得住，纯粹是因为他作为一个穿越者，早就知道这一消息罢了，甚至比六极圣祖更加了解其中原因。
    灵界、魔界，以及周遭的这一片位面所在，被仙界之人称为小南洲界群。
    因为某些原因，小南洲界群与仙界断了联繫，沦为了一个全封闭的孤岛。界面之力暴增十倍，自主飞升的难度也大了十倍！
    这导致小南洲界群几乎无人可以飞升，原本能够飞升的顶尖大乘们，也不得不滯留於此。
    不过，这个问题也並非无解，比如原著中血天小世界的震盪无意中联通了其他的主位面，到时候可以偷跑到没有失联的主位面去渡劫飞升就是。
    当然，这条信息若非他是穿越者，深陷局中他也很难分得清哪个主位面没有失联。
    但即便不搞这些，凡人墨鈺也不是很担心。
    不就是区区十倍界面之力？
    要知道，神禁本身就是能以自身意志，强行突破世界限制的禁忌领域。
    打个比方，如果这方天地充许的同境战力天花板是“干”，那现在墨鈺的状態就是將天高硬生生顶穿，將战力上限拔高到了“10.5”！
    別看只是高了这五成。一旦捅破了天高，便意味著这方世界再无法对你形成任何束缚。理论上，在这个状態下，你甚至可以在元婴期便將自身战力推至大乘期、乃至真仙！
    当然，凡人墨鈺只是半只脚迈过去，向著禁忌领域里瞄了一眼。
    他这状態得来的有问题，誓约还没有完成，导致自身意志力难以长久维持此状態，很快就会再度被天高压回天之下。
    但这並非什么太大的问题，都不用等到大乘，他就能解决这一点，再去攫取完整的神禁。
    “嘭！”
    短时间內吸纳魔气、体型已膨胀至十丈开外的大一点轰然炸开。
    残躯却並未消散，而是化作六个一丈多长的真魔化身。如六尊门神，继续堵在逆魔通道前大肆吞噬著魔气。
    若是让六道极圣看到这一幕，怕是会当场吐血三升，道心崩溃。
    他费尽心思培养的极品炉鼎白白被墨鈺享用了，心心念念、不惜阴暗手段也没得到的亲妹妹也被他给拱了不说。如今自己游歷各方上古遗蹟才勉强搜集到一些真魔气，花费数百年修持的六极真魔功，在此刻凡人墨鈺面前，也不过俯拾即是！
    这简直是终极侮辱呀！
    然而，这就是神禁状態的恐怖之处。
    这一禁忌领域可不止是战力的提升，更是一种意志超越现实的超然状態。
    立於此等境界，纵观世间万法也不过如掌上观纹。只要意志足够强横，甚至能凌驾现实，跳过中间的过程，直接预取到自己想要的结果！
    毕竟，超凡的本质就是意志扭曲现实，所以对修仙者而言元神才是最为重要的。
    那我直接力大砖飞就是了？左右不过多花一点力气罢了。